我想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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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勇】《寻找莉莉娅》(八十一)

——这下维克托终于得到他想要的“全部体验”了。在黑暗的审讯室里独自坐了四个小时之后,这是勇利的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们做了不少事,揍了几个小混混、捅了收高利贷的流氓,还酒后乱性了一把,但是没有哪个比得上眼下的处境:坐在审讯室里,手上戴着手铐,瞪着大镜子里隐隐绰绰的影子发呆,没有了。不管维克托曾经在那张“待做清单”上写下过什么疯狂的点子,他这会儿都应该没有遗憾了。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被当成杀人犯及其帮手被逮捕的。勇利拼命睁大双眼,但他还是打了个哈欠——他太困了,完整的、八小时以上的睡眠仿佛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透过眼里的泪花,他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做过造型的头发支棱巴翘的,穿着比想象中还要怪异,镜中的青年有一张颓废的、疲惫的脸,他的肩膀挎着,手肘撑着椅子扶手才没有滑到桌子下面去。

我看上去就像瘾君子。他想,眼睛不由自主地合上了。也许正有人透过单向玻璃看着他,等着他崩溃呢。

他又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他把胳膊放在桌子上,头埋进了臂弯里。

他真的太累、太累了,累得连情绪的世界都已经远离了他,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快要崩溃了。”一举抓获嫌疑人的功臣警员,巴迪斯特里奇胸有成竹地对路易史密斯警官说道,他们俩站在观察室里,透过单向玻璃打量着那个亚裔青年,后者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了臂弯里,看上去就像一只小小的流浪狗。

“这我可说不好……”史密斯警官回答道,语气十分犹豫,几个小时以前史密斯太太终于追到了警察局,用娘家的南方口音破口大骂了自己的丈夫一番,惹得班房里关着的妓女和毒品贩子都叫起好来。但史密斯警官现在一身清爽,说话也恢复了条理,史密斯太太在此事上是功不可没的。“他好像是睡着了。”

斯特里奇对这份意见感到很不高兴。“你只是来旁观的,”他提醒道,“你确定是他吗?”

“我确定,”史密斯警官回答道,“但我只是……我觉得咱们还应该再想想。”

“又有什么问题?”斯特里奇说,他不安地舔了舔自己那对大板牙,“这是我们的案子了,哥们儿,你不会想抢功吧?”

“什么?天哪,没有的事!”史密斯叫起来,“但我只是觉得……最好别留破绽,你知道我的意思?最好像他们说的,去找一下那些丢在剧院的身份证明什么的,你懂的,辛普森还有其他的那些……”

“得了,”斯特里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现在在妨碍我们办案了,路易,你是不是想拖延时间好转移他们?”

“什么?我?你是疯了吗?”史密斯警官叫道,“这原本也不是你们的案子啊,如果能证明他们的身份,成立的专案组就会派人来了。”

但他的据理力争被斯特里奇打断了,后者撅起厚嘴唇包住那对大板牙,用手拨动嘴唇发出“卟啦卟啦卟啦”的声响,史密斯警官只好不说话了。

这时门打开了,威尔贝斯警员的脸出现在门后,看上去十分兴奋,嘴角还沾着一圈甜甜圈的面粉。

“嘿哥们儿,”他说道,“你准备好再去会会'王子殿下'了吗?”

“我都等不及了!”斯特里奇回答道,跟着贝斯走了,两人看上去就像一根竹竿滚着一个大橙子。

“……蠢货。”当他们都走远了,史密斯警官嘟囔了一句,他的目光回到了审讯室里——那男孩已经醒了,正低着头揉着自己的胃,他看上去不像个能容忍杀人犯的人,他那个银发的朋友也是,史密斯警官在八十年代刚成为警察时,也曾经经受过几个连环杀人案,那些杀人犯都有一双令人一见难忘的眼睛:阴鸷、冲血、漂浮不定,好几次让史密斯警官从噩梦中大汗淋漓的惊醒。

“见鬼,”史密斯警官嘟囔道,“活宝二人组抓错人了。”







“你知道像你这样的人进了监狱会是什么下场吗?”

维克托尼基弗洛夫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两位蹩脚警员。他们俩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看上去多像C3PO和R2D2啊。

他这样想着,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想象着把这个发现高速勇利时的情景。那家伙一定会气愤地瞪大眼睛,憋红了脸开始满肚子搜索能反击的《星际迷航》梗吧。

贝斯警员拍了一下桌子,气得姜黄色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这对你来说是个玩笑吗,殿下?回答问题!”

“是,是——”维克托懒洋洋地说,他用一种仿佛背诵般的语气,毫无起伏地说道:“'我会在第一天成为监狱大佬的男宠,被糟蹋得夜夜啼哭'——对吧?”

贝斯警员看上去很得意,他踮着头,摸着小胡子,“一点不错!看来你从我们的上次审讯中学到了不少嘛!”

斯特里奇警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搭档,“他在嘲笑你呢!”他尖声说道,转向了维克托,“这对你来说是个笑话吗?”

“实际上,一点儿也不,”维克托回答道,“但我碰巧知道一个非常有趣的有关警察的笑话,说是一个毒贩、一个警察和一个独角兽走进一间苏格兰酒馆……”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故事分享出来,两位警员一起咆哮起来。

“收起你的把戏吧,伊万!”贝斯警员叫道,“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如果你不配合,你知道你这样的人进了监狱会有什么下场吗?”斯特里奇警员帮腔道。

“认真的吗,兄弟们?”维克托说,“第三遍了,你问我那个问题,你是真的对监狱交友很感兴趣,还是你们没有更新的审讯技术了?”

两位警员瞪着他,都感到怒不可遏。

过了一会儿,经过了充足的深思熟虑,贝斯警官开口了:“这对你来说是个玩——”

“哦我的天哪!”维克托也忍不住了,“你们俩要整死我了!不,这不是一个玩笑!是的,我知道监狱里是怎么对待好看的人的,我每一集《越狱》都看!如果你们俩愿意打个电话给我学校的负责人,或者就简单点去剧院后台找找我的外套,我保证一个小时之后咱们都能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结束这漫长的一天了!”两位警员用他们的小眼睛紧紧地盯着维克托,再次陷入了思索中,如果windows98系统有五官,它恐怕就长着贝斯警员和斯特里奇警员的脸,此刻正在系统崩溃呢。“听明白了吗?”维克托用在课堂上面对最笨的学生的耐心语气问道。

“明白了。”贝斯警员说道,他惊叫起来:“你想拖延时间!”

斯特里奇警员跟着他拍案而起:“哦我的天哪,你想拖延时间!有那么一秒我居然还想听听那个笑话呢!”他谴责地看着维克托,仿佛被欺骗了感情。

维克托少见地语塞了——他开始怀疑这两个笨蛋其实是电视台雇来的演员,这不会是那种故意考验人性的隐藏摄像机节目吧?

不,肯定不是,维克托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没人能装笨蛋装得这么浑然天成,除了真笨蛋。

他忽然感到一阵疲倦——他已经经历了一个非常紧张的白天,和一个十分消耗体力的夜晚,在酒吧后门和勇利那一番让人情绪起伏的谈话之后,他感觉即使是自己,也已经透支了。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实在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对付两个傻瓜了。

“我要打电话。”维克托说,“我要见我的律师。”

“你乖乖回答问题,就可以打电话了。”贝斯警员说道。

“除非我见到我的律师,否则我什么问题也不会回答。”

“除非你回答问题,否则你不可能见律师。”

维克托长叹了一口气,开始感觉没那么有趣了——直到几分钟以前,这还可以算是体验人生的一部分,但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爱,回到勇利身边去——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唯一值得体验的人生就是和勇利在一起的那些。

他想回到旅馆的大床上,和勇利一起看电影,他们俩依偎在一起,谁也不愿意去要另一条毛毯、或者钻进被窝里——因为那样就显得太亲密了,好像他们刚做完了什么好事似的——他想把勇利抱进怀里,或者让勇利把他抱在怀里,他想好好亲亲那张总是吐出无情的话的嘴,从中汲取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

好极了,我开始精神错乱了。维克托恼火地想。忘了几个小时以前发生的事了吗?“我可以分出一点时间给你,只要别太多,别打扰我的生活”——不管勇利实际说了什么,他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如果说他的承受力是一条望不到头的公路,现在也已经把车开到了悬崖边上了。

我试过耐心等待了。我试过恳求、试过花言巧语——什么都试过了。

最过分的是,他几乎能感觉到,在勇利的心里并不是对自己全无感觉的,也许克里斯到头来还是对的,也许他们那一夜温存还是改变了什么,或者也许勇利对初恋总归还有点念念不忘,总之他对维克托不是——不是毫无感觉的。维克托几乎可以确定,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从勇利眼里看到了跟自己一样的东西。但勇利就是拒绝承认那些东西在那儿,不管那些感情是什么,他的态度就只有回避。

这份回避让维克托感到委屈和痛苦。就好像不管勇利感觉到了什么,维克托在他心里都是不值得去勇敢一次的——就好像那些普通人负担不起的豪华跑车,想要是一回事,但又不值得花那么大劲。

斯特里奇警员拍了一下桌子,把自己也吓了一跳,终于拉回了维克托的注意力。

“你的真名是伊万威特罗维奇,从五月十五号起,你沿着一百三十四号公路制造了一共八起谋杀案,和一起谋杀未遂,你主要在休息站和加油站挑选落单的游客作为受害者,你供认吗?”

“我的真名叫维克托尼基弗洛,是一名大学老师,五月十五号我还在洛杉矶参加学术会议,有五十以上个目击证人。”维克托疲惫地说,“查一下你就知道了,我可以给你酒店的电话,还有我的学校负责人、我的助理、你想要我常去的奶昔店的电话我都可以给你。”

“那你可就美了,是不是?”贝斯警员说,“两星期以前你借助你的同伙胜生勇利,靠撒谎摆脱了斯图尔特镇的警员盘问,有没有这事?”

维克托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精神在勇利的名字被提到时稍微聚拢了一点。

“我可以解释。”他说道,“那是……”起因都是萨拉克里斯皮诺说“这儿的警察都很官僚”,但维克托既不想责任都推给一个小姑娘,也不能骗自己那就是全部原因:真正的原因不过是老样子,因为他很骄纵傲慢,他和勇利在一起,他就和每一个故意把车开得轰隆作响吓得副驾驶载着的女孩哇哇乱叫的高中生一样,他渴望做点出格的事,和勇利一起,就好像那能弥补他所缺失的岁月和没能到场的冒险。当勇利和他一起做这件事时,那让他感到血脉喷张,兴奋得要死——

“那是一个自大的玩笑,”他说道,“我愿意道歉,并且承担一切给斯图尔特镇警察局惹来的麻烦和损失,那都是我的主意,和勇利无关——他是我的学生,他只是在服从老师的命令。”

“你和学生一起旅行?”斯特里奇忍不住说道,“喔哦——”贝斯瞪了他一眼。

“所以你负全责咯?”他说道,声调很得意。

“我负全责。”维克托说,“在这一件事上,但我不是杀人犯——你哪怕谷歌一下我的名字也行。”







“他出卖了你。”贝斯警官走近勇利的审讯室时,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背着双手,看起来又得意、又自豪,“全招了,把责任都推到你头上,说都是你干的。”

勇利呆滞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

贝斯警员朝身后一翘大拇指,“你的同伙,已经崩溃了,全招了,说都是你的主意,你要蹲监,哥们儿,你知道你这样的人进了监狱会有什么下场吗?”

勇利盯着他的脸,姜黄色的胡子一翘一翘,有点像兔八哥。

“……哈?”

“我跟你说实话呢,兄弟,”斯特里奇警员帮腔道,“你这种小白脸进了监狱,不出两秒就会成为大佬的男宠,从此被糟蹋得夜夜啼哭,除非……”

“除非你能招点东西推翻他,你知道吧?”贝斯说道,“老实配合,检察官那边我可以……”

“你有什么毛病……”勇利忍不住说,“等会儿,你们俩是演员吧?咱们是在录那种隐藏摄像机的freak show对不对?”

“嘿!”斯特里奇叫起来,“这对你来说是个玩笑吗?!”

“看起来很像。”勇利回答道,他已经好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也没喝水了,两小时前还上过一次厕所,他现在怒火中烧,声音嘶哑得像模仿艾尔帕西诺得披集,他现在真的能揍人。“听着,这真的是个误会,我叫胜生勇利,我的朋友叫维克托尼基弗洛夫——你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贝斯警员冷笑了一声。

“所以在斯图尔特镇假扮警察也是误会咯?”

勇利咬了一下舌头,但他马上说道:“那都是我的主意,我愿意负全责——但你们真的抓错人了!”

两位警员对视了一眼。

“你很顽固。”贝斯警员说道,“我们要留你在这儿反思一下——你就在黑暗里坐着,想想怎么讨好监狱大佬吧。”

他们俩离开了,只留下勇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在生自己的气,为这会儿的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一阵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米拉芭比切娃的脸出现在门后。

“嘿勇利,”她小声说道,腰弓得低低地,飞快地窜了进来,“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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