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个好人

不要催更,勿求补档,谢谢合作

【维勇】《寻找莉莉娅》之《交通问题》(下)①

对于我写超了这件事大家都有心理准备,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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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码:跟上次一样


因为现在工作实在太忙了,回家就累得想睡觉,所以更新得超级超级慢……

[维勇]《寻找莉莉娅》余本上架

莉莉娅余本会在23号晚上八点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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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的朋友就来带走吧,大约有十五本。

【维勇】《臆想症》之《妊娠假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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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两人在假想里对对方的设想都是对自身感情的投射,维克托觉得强迫勇利是不对的,所以永远也不会强迫他,所以他的假想里勇利永远是不情愿的,永远在反抗他,而勇利则觉得维克托是完美的,不管是外表还是人格上,这么完美的维克托永远也不可能看上自己这种普通的人,所以他的假想里维克托都是隐忍且无奈的。

所以我的意思是不要跟软性小黄文太较真儿……

【维勇】《臆想症》之《妊娠想象》(上)

*标题大概已经说明了主题,但我还是想说这章出乎意料的纯洁……只能说你勇利老师是个走心的男人。




每天晚上临睡前,我和维克托都会被迫和姐姐一起看半个小时的娱乐新闻。

不,等一下——这样的说法似乎有点不确切。感到“被迫”的应该只有我一个才对,维克托其实相当喜欢和胜生真利一起八卦小栗旬先生的赞助西装款式,以及山下智久先生的新发型。

更正:每天晚上临睡前,我都会被迫跟维克托和姐姐一起看半个小时的娱乐新闻。

苦不堪言。每当这个时候他们俩还会拿出一个紫色的空调毯盖在腿上,两个人一边喝着夏日的茶饮、一边裹在一条学名香芋紫颜色的毯子底下,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如果我想提出提前离席,他们俩就会一左一右地抓住我,用那条巨大的毛毯把我裹住让我动弹不得。

“家家都有自己的传统。”胜生真利说,“这可以成为我们家的。”她一边用维克托听不懂的日语这么说,一边冲我眨了眨眼。维克托在另一边拽我袖子,“什么,什么?”他也眨着眼睛问道,“不要不带我嘛!让我也知道你们在聊什么嘛。”

“在说'家庭传统'!”真利抢在我之前用英语说道,“是不是很棒?三个人一起关注国家大事……”

这时电视里开始播放AKB48的新单曲,少女的超短裙看得人眼花缭乱,胜生真利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这样啊,”维克托说道,“好棒啊!”他高举双手叫道,“家族传统!”

“对,家族传统!”真利也学他的样子高举双手喊了起来,幸亏此时大堂里的客人们都已经回家了,不然这两位超龄AKB肯定会引人侧目的。“啊,开始了开始了——”单曲片段播放完毕,娱乐新闻正式开始了,两人都神奇地安静下来。

维克托单手托着下巴,望着电视里的新垣结衣小姐出神。趁着这时,真利凑到我耳边轻声问道:“我干得不错吧?”

“什么不错?”

“家族传统呀。”真利说,“他也没有反对——所以维克托从此就算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对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喝了一口茶水,这样的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呢?我心里想,但维克托就在这时动了动,他的肩膀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地撞了一下,并且靠在那里不动了,这让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连舌头都感觉不到了。

但维克托对此似乎一点觉察也没有,他把右侧的身体重量压在我的左胳膊上,就好像我是一个靠垫一样自然,一点儿也没考虑过这样的亲密动作会让我——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男人——产生什么别扭的想法。事实上,他预设我什么念头也不会有这件事本身就很让人火大,更别提在这样偶有微风的夏日夜晚,隔着两层布料肉挨着肉的感受了——我的体温就好像在火炉上一样逐渐攀升着。

如坐针毡——我此刻的感受就是如此。这时真利也好不要脸的靠了过来,把头重重地压在了我肩膀上——和维克托那种轻轻的、下意识般的亲密表达的倚靠一点不同,她纯粹是故意的,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往下压的力道。

“啊,有弟弟就是好啊。”她感叹道,“跟男朋友也没什么两样了。”

维克托听到她的感叹,忽然坐直了身体,把那点靠在我身上的力道撤走了,就在我已经快要适应的时候,身体的平衡忽然又被打破了。我的脖子仿佛僵住了一般,不敢扭头去看我的教练一眼。

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聚精会神望着电视屏幕,就在这时,令我完全没想到的是,维克托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把我吓了一跳——因为此前我完全没有在注意新闻里在播放什么内容。电视上的维克托穿着俄罗斯国家队的队服,应该是去年赛季开始前拍摄的宣传照一类的照片,经过精心的背景布置和打光,维克托看起来如同虚幻的人一般,有种失真的英俊感——看惯了教练邋邋遢遢地穿着长谷津文化衫头发乱糟糟的样子,这份迎面而来的完美犹如闪电一样在我体内造成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呼吸急促、体温升高、额头冒汗——这一切似乎都忽然提醒了我那个事实,维克托并不是那个在我家大堂里盘腿坐着吃水果沙拉喝茶的男人,至少并不只是,在我身旁这个大孩子一样的男人身体里,沉睡着一位神明呢。

好了这下我彻底无法放松了,我想上厕所。

“我想去厕所。”我跟真利说,“你让开。”

“干嘛不让维克托让开?”真利说,“憋着——你要想妈怀你的时候整整五个月都这个感觉,就没那么多抱怨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我只好憋着,这时新闻开始切换画面,一位著名俄罗斯女歌星的采访片段出现在屏幕上,她长得非常漂亮。我对本国的演艺界人士都不太对得上号,更别提别国,但她看起来确实很眼熟。

“哎哟!”真利叫了一声,看向了维克托,她脸上带着一种高中女生看到好朋友暗恋的男生走进视野的表情,“这不是你初恋吗?”

“……”一股如同蚂蚁在爬一样的不自在从我脊椎骨上升了起来。我的心往下重重地一坠——啊,想起来了,没错,维克托的初恋,或者说他的第一个被媒体报道过的女朋友,他们从青春期就认识了,她是个特别有天赋的歌剧演员,巴拉巴拉——剩下的没再关注了,我毕竟不是女孩,对小男孩来说,偶像的女朋友漂亮就行了。

我上哪知道有一天神明大人会真的来到我身边,还坐在我身旁用叉子挑出沙拉里的黄桃问我吃不吃……

维克托这下彻底不挨着我了,他离我保持着两拳的距离,看起来对这个话题感觉有些不适应,处于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先看了我一眼。

“就那样呗。”他说。

“哎呀你这太没劲了,多说说!”真利说,“她真是你第一个吗?”

“……换个话题吧,”维克托说,“勇利不喜欢说这个。”

“没!”我呛了一口气,慌忙用大到不正常的音量喊道,“我没!你说!随便说!”

维克托像没回过神似的、纳闷地看着我,眉头无辜的簇着,我的脸热起来。

真利说道:“诶——你脸红什么,我又不是要问那些儿童不宜的东西!”她说完转向维克托继续追问,满脸的终于捞着一个实打实出现在娱乐新闻里的人在身边的兴奋。“说说嘛——”

维克托还在偷偷打量我,他的目光在我和真利脸上来回徘徊了一阵,我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很无所谓的样子——我是说,我确实无所谓的,真的,我不感兴趣的,我是男生,我和维克托只是师徒关系,我……

“好吧。”维克托叹了口气,“我和卡特琳娜……她确实是我的初恋。”他听上去犹犹豫豫的,像是不确定自己在说什么一样,维克托这个样子真是十分少见了,“我的意思是,我们认识的时候都是青少年,我们周围的所有青少年都在做爱……所以几乎不能算是在'恋爱',我觉得说是'互相探索'比较合适。”

这是我听过对“青少年之间的无脑性爱”最文雅的说法了,令人称奇的是,维克托平时其实并不是这样遮遮掩掩、力求文雅的说话风格,他是个非常直白的人,我们认识的第二天他就要跟我分享感情史,记得吗?等一下——我忽然想到,难道他当时就是想跟我说这个吗?!

我的脸冒起蒸汽来。幸好没让他说下去,不然……

不然我不知道我放肆的想象力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去,我是说,现在,眼下,我们保持着单纯的师生关系,有时候它都不太受控制了,如果我知道更多有关维克托的私人的信息……那我只会进一步让自己出洋相的。

我不能继续听下去了,但真利的胳膊紧紧地夹着我的,让我无法抽身,我只能尽量把注意力放在电视屏幕上,啊,卡特琳娜要来日本演出了……下一条是什么?嗯某个美国女歌星和另一个女歌星网络骂战……网球名宿威廉姆斯……澳洲一男子养的奶牛一夜之间变成了粉色……尽管我是如此的努力,但维克托和姐姐有关他初恋的闲聊还在不断地钻进我耳朵眼儿里。

“……很自然就不联系了,都比较忙,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但她真的蛮漂亮的,不想复合吗?”

“……复合?怎么会啦,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嘛。”维克托一边说着,他的身体又朝我倾侧过来,这次我们接触的面积更多了,他用手臂环着我的肩膀,胸膛贴着我的胳膊,但重量一点儿也没变沉。维克托看起来爱胡闹,实际上却总在“让人受不了”和“体贴到你想哭”之间徘徊。

“唉,可惜了,你俩能生出多好看的小孩啊。”

想想别的,想想别的吧……我开始对自己说。我的大脑开始放空,我开始想一些完全没边没际的东西,早饭、运动鞋、棒球、晚饭……然后忽然的,不知道从何来的,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的,我开始想,如果我和维克托生小孩的话……会怎么样呢?

我不是怪胎,也不是傻瓜或者脑子有毛病,我觉得我肯定不会是第一个这么想的男生——啊我偶像太厉害了,我要能我真想给他生孩子。我想这可能是人类想要流传自己的基因的一种潜意识的自傲在作祟,而且听上去很像疯子才会说的话,但有的时候,当维克托在冰面上的时候,我真的会不由自主地想——

我想怀孕。我想因为维克托怀孕,真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一切都存在在这个仲夏夜的疯狂脑内幻想中,如果因为某种意外我和维克托做了那种事,然后(我不想理会科学不科学)我怀孕了,会怎么样?

首先我不可能瞒着维克托,他是我的教练,是我眼下的生活中最亲密的人,一点儿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几个月内我就会从现在这个瘦削的运动员变回那个笨重的样子,不,甚至可能更糟,我的手脚和脸都会浮肿,我可能每天都会呕吐,那时候我将再也不能进行任何跳跃——我没法瞒着这么大的事情不让他知道。

我将必须告诉他,我别无选择。

那么,会怎么样呢?

当我将这个耸人听闻的消息告诉我的教练,让他知道我们之间的意外关系惹出了另一桩意外,当我不得不走到他面前,对着一无所知的、以为这一天还和前一天没什么两样,却全然不知他的人生从此可能都要不一样了的维克托,告诉他我怀孕了,有了他的孩子的时候,他会怎么样反应呢?

我很好奇——说真的,为了满足这个好奇心,似乎都值了。

维克托似乎从来都不会生气,也不会像之前的任何教练一样用严厉的态度对待我,他从来不会说“你这件事做得让我很不高兴”,从来不会。这让我不禁会想要知道,他的底线究竟在哪里?究竟在什么地步,维克托才会说,勇利,我很生气?我想要知道,即使听上去大逆不道、不知好歹,但我想要知道。

也许当我说出“我怀孕了”的时候,维克托就会真正的生气了。

他肯定会生气,会气得要命,他放弃了宝贵的一年时间来指导我,但忽然之间却得知我不能参加比赛了,那会是什么效果?

他会发怒吗?我觉得不会,维克托是个天生没脾气的人,即使尤里奥想出多么刁钻古怪的名头来骂他,他都一笑置之,但他对我也会一样吗?尤里是他的同胞,是他看着长大的师弟,而我只是个认识不到半年的便宜徒弟……光是这么想着我都有点难过了。

维克托会很生气,几乎可以确定了。生气、但是又不能不强忍怒火,因为即使地痞流氓都知道要谦让孕妇,更何况是脾气又好、又有教养的维克托。

一开始的失望过去之后,维克托大概会无奈地强迫自己照顾我吧,尽管我对他来说的全部价值已经都消失了:我不能再参加比赛了。这真是倒霉透顶,我们俩就像两个高中怀孕的小鬼头一样满肚子苦水,被强行绑在一块儿。维克托别无选择,责任感让他只能留下。

我一点儿也不怀疑维克托会成为一个超好的丈夫和爸爸,如果他和喜欢的人结婚的话,他会很尽心尽力的照顾妻子的,包括做产前检查、照顾起居饮食,还有一大堆我不知道孕妇要注意的东西。但前提是,那是他喜欢的人。对我,他又会怎么样呢?我也说不好。

我觉得维克托搞不好会恨我的。擅自失去了做运动员的资格,还害得他的头生子成了私生子,还是和不喜欢的人……哎,想想我都觉得烦躁。

整整十个月啊(或者听妈妈说,好像是九个月),必须看着我变得又笨拙又沉重,维克托会怎么样呢?我打从心眼儿里觉得也许维克托对我的态度一点儿也不会让人看出变化,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在他身边围绕着常年的雾气,犹如那些住着水怪的湖泊,没有人能看清他真实的情绪。他越是这样,就让我越是想要知道他真实的样子到底在哪里。想看到他真正的失望、生气、高兴的样子,而只凭“学生”这个身份,是不配看到那些东西的。

等到孩子出世,又会怎么样呢?维克托会哪怕有一点喜欢他或者她吗?那一点点喜欢会冲淡他对我的愤怒吗?当护士把小孩子送到他手里,他眼中会不会闪过哪怕一瞬间的真实的欢愉呢?

你看,我多矛盾啊,我一边想着“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能看到维克托真实的情绪就好”,即使要去激怒他也无所谓;一面却又很贪心地希望他哪怕有一秒不要生气,因为我而短暂且真实的感到幸福……

那大概就是这个荒诞不经的幻想的全部意义了。

想要完美的神明大人在我面前、因为我露出哪怕一丁点的真实的情绪,即使是怨恨也行,只要是因为我,不是别人——我想要的就是这个。但我又没有勇气真的做出会让维克托伤心的事情,不如说,即使在想象里,维克托感到遗憾和难过都是无法忍受的事情,所以转了个大圈,我又会回到希望他快活的原地。所以才会有那样的想法,想要以怀孕这件事激怒他,又希望他看在孩子的份上宽恕我……

说来说去,就是因为我是个自私而贪心的人,总想要自己不该得到的东西吧。

娱乐新闻的结束曲响了起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该散伙睡觉的时候。但真利和维克托却还在进行无厘头的对话,我抬起右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自说自话的想象中返回了现实世界。

真利说:“诶,如果说随便你选,你想要什么样的小孩?”

维克托哑然失笑,“这叫什么话,小孩什么样子不是我能选择的吧?”

“唉就说如果嘛!如果你有自己的小孩,什么样的你最喜欢?”

维克托显然觉得这个话题太无厘头了。他笑了一会儿,想要回避这个话题,但真利却不想放过去的样子,他只好停顿了一下,开口道:“那就像勇利这样的吧。”他说着摸了摸我的后脑勺,“又听话又聪明,如果我的孩子像勇利就好了。”

——你看,幻想终究是幻想。对维克托来说,我就是个“孩子”的形象而已。我内心生出一股对自己的厌倦和沮丧来。

我恨我自己总想要得到不可能的东西。

真的。

[维勇]《浪漫主义审判》(十四)





“你有时间吗?”

维克托抬起头,从电脑屏幕上方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来。胜生勇利满脸犹豫地看着他。

“嗨勇利,”维克托飞快地打了个招呼,“你碰到屏幕了……”勇利的手紧紧地抓着屏幕的边框,感受到他的指压边框附近的屏幕开始出现了泛起的波纹。“这次回来的很早。”

“嗯……去和回来的路上都没有碰到死爪。”勇利说道,他抓了抓脑后的头发,在短暂的一瞥之后,维克托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电脑屏幕上,蓝莹莹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形成一种雕像般地冰冷质感,勇利咽了咽口水。“你在做什么?”他没话找话般地问道,他们从两周前那个周二的夜晚之后就没见过面了,第二天他就被派往“062避难所”执行一个援助任务,那里发生了一起土匪闯入事件。他走得很急,甚至没来得及和维克托好好道别一下。等他好不容易回到避难所,维克托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自己的房间等他。

尼基弗洛夫上校去图书馆了。一个勤务兵告诉他。他最近都呆在那儿。勤务兵又补充道。

就好像他跟书本配对了,是吧?勤务兵开了个玩笑,类似的玩笑在部队中很流行,不只是哨兵在开,他们都用一种带着轻蔑的口吻谈起维克托和他失败的配对经历,以此来掩饰那个事实——每个人都渴望着维克托的青睐,暗暗希望他成为自己的专属向导。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向导不仅是荣耀,更是安全的保证;这样想是一回事,但大咧咧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于是每个人都在假装毫不在意,假装瞧不起那个住在圆房间里的最后的向导,但如果有机会,勇利一点儿也不会怀疑他们的行动力:如果有一天指挥官忽然宣布要从所有哨兵中选一个和维克托连结,他们会像争夺食物的野狗一样互相撕咬。

于是勇利就来了,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在这个时间并没有多少人,维克托坐在角落的一台计算机前,带着眼镜,面前摊开着好几份纸质资料,他本人看起来就像一台计算机的人格化造物,冰冷、理智、严丝密合。勇利不禁想起他们最后见面那次的场面——老天,维克托当时可一点儿也不是这样,激情的红潮染上了他的脸颊,汗水从皮肤里渗了出来,在那天以前勇利甚至不知道维克托会为某样事物心跳加速。 在十四个废土上的寒夜里,勇利曾经好几次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的维克托,想起他们是如何的亲密,维克托怎样抚摸他的身体,亲吻他的嘴唇和胸口……以及他们是如何狼狈地结束了那一次尝试。这让他脸颊滚烫,在无人注意地黑夜里感到无地自容: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该死,他就是准备好了,但却在紧要关头像个胆小鬼一样哭着逃了阵……在废土上的每一天都是煎熬,他再也无心注意曾经让他着迷的景色,只惦记着维克托的心情。

他生气了吗?生气是应该的,但是……

想到维克托会生自己的气,勇利心里就难受得像养了好几百只裸鼹鼠。维克托从来没有对他说过重话,甚至没有一次表达过失望或者不满,维克托总是温柔地宽容他,即使勇利学不会他教的东西,或者陷入精神暴动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生气过。但这一次,勇利觉得不一样了。在那种无比亲密的场合遭到拒绝,还眼睁睁看着恋人哭了起来,大概维克托也会觉得很烦恼吧。

这让他更加胆怯和急迫了。

“维恰……”勇利小声说道,“你是不是……”

“我的东西呢?”维克托头也不抬地问道。

勇利愣住了,“什么……”

维克托停下了操作键盘的手,终于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我的花。”他说道,声调里开始带上了笑意,那个勇利所熟悉的维克托又苏醒了,“如果你忘了,那就太……”

还没反应过来,勇利已经咧开嘴笑了,“这里。”他俯下身去,从地上拿起了一个很大的水晶花瓶,里面插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少说有上百朵,他把花瓶放到了维克托手边,紧张地等待着发落。

维克托被这花团锦簇的礼物吓了一跳,原本想说的打趣的话一时间都从脑海中消失了。他张着嘴巴看着那从没见过的鲜艳景象,过了好半天,他才轻声说道:“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在忙什么啊,胜生一等兵?”

勇利的脸红了。“一些这个,一些那个呗……”他嘟囔道,维克托的神态让他放松了一些,“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维克托回答道,“小事——工作。”

“我听说新的配对算法的事了。”勇利说,“它没通过……”

维克托望着花瓶出着神,“嗯”了一声。

“你还好吗?”勇利问,“我听说——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去医疗室。”

“优子告诉你了?”维克托问道,他的视线又回到了屏幕上,“我真的该培养点儿好人缘了……”

“她告诉我是因为担心你。”勇利说,“你还好吗?她说你领了三次抗辐射药。”

“我很好。”维克托说道,“并不是我自己……”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停下了话头,转而提起了别的,“'062避难所'怎么样?”

“芭比切娃女士很安全。”勇利说,“如果你问的是这个的话——土匪造成了一些损失,但没什么是她们不能补救的,我想。”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她向你问好。”他细细地打量着维克托的脸,想从上面发现点儿什么,但维克托只是用手托住了下巴,“嗯”了一声。

勇利站在电脑后傻傻地等了五分钟,但维克托一直没开口,他被自己的思绪围绕着,并且似乎没有任何分享的倾向。

“维恰……”

维克托像是刚意识到勇利还站在那儿似的抬起了头。

“还有事吗?”他问道。

“不……”勇利只好说道,“只是……你在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不知道……因为我们没做成……你知道……”

维克托笑了,“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很奇怪的东西呢,勇利。”他说道,但神情看起来放松了一些,他把眼镜摘掉了,并且捏了捏鼻梁,“我只是手头有很多工作——就是这样。”

“所以你没有生气吗?”勇利追问道,你应该生气的,他心里想,尽管如果维克托真的那么说了,他心里又该不知道多难受,“我想……”他绕过桌子走到了维克托面前,想要摸一摸那张消瘦苍白的脸——维克托好像瘦了,他的五官变得越来越有棱角,气质也越发冷峻了,当他不笑的时候,勇利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否从他身上看到那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少年的影子。维克托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他的靠近。

“我没有生气。”维克托说,“我只是有点后悔——我太心急了。”

“但是……”勇利急急忙忙地说,“但我不是……我那天……我准备好了的。维克托,我真的……”但他再次想起了那个夜晚,当他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了,只有快感一再扩大时的恐慌情绪,他不能说自己已经完全摆脱它了。当维克托亲吻和抚摸他的时候,哨兵的特性使他所感受到的东西都被放大了,他变得过分敏感,敏锐的触觉开始毒害他,使他即使回忆起来也会心头悸动。

他想要维克托,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适应那个过程。通常情况下如果他对某件事感到烦躁,他会跑去询问维克托,但这件显然不是你能走过去问:“嘿维克托,你说我该怎么去克服比普通人多一百倍的快感?我控制不了啊。”

维克托感受到他的沉默,但也许误解了意思。

“也许我们两个先冷静一下更好。”他说道,“我不着急。”他在勇利手心轻轻地吻了一下。即使是这个吻,也让勇利心口发烫。有些事情在他眼中已经和那个晚上之前完全不同了。

“但是……”勇利说,他瞥了一眼维克托打开的几本材料,似乎是有关避难所建造蓝图的,维克托确实在忙,这并不是托词,“我们晚上见吧,好吗?”

“……我会工作到很晚。”维克托说,“也许你在自己的宿舍区休息比较好。”

自从勇利被证实不是个向导之后,他就不得不搬离了维克托的房间,但这还是第一次被维克托要求“你不要来”,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他反握住了维克托的双手。

“维恰,求你……”他想说求你告诉我该怎么把这件事办好,它出问题了,勇利知道,但并不是不能纠正的,对吗?但就在这时,一阵踢踢踏踏的步伐扰乱了图书馆的清净,勇利回过头,发现他的老对头哨兵普鲁佩玆——现在是议员普鲁佩玆了,这个出口不逊作风粗野的哨兵在投票中战胜了维克托,赢得了空出的议员席位。自那以后勇利每一次看到他,都觉得他的鼻孔一次比一次扬得更高,同时他对维克托的不敬也越演越烈了——勇利需要极力克制自己,才能不照着那张趾高气扬的脸来上一拳。

“我就知道会在这里找到你,”普鲁佩玆用一种惹人讨厌的油腔滑调冲维克托说道,“嘿胜生——没注意到你在那儿,我总是看不到太小的东西,我的错。”

“没关系,”维克托说,“人们常说猪的视力不高,你被原谅了——会议要开始了吗?”

普鲁佩玆的脸涨红了,“你也就是嘴巴威风。”他恶狠狠地说道,“我真想知道如果你不是个向导会怎么样——连最后一点价值也没有,你看你的小狗狗还会围着你打转吗?”

维克托的呼吸停了一拍,但他紧接着露出了一个微笑,“如果我不是一个向导,”他说道,“你会是第一个被撕成两半的人——我看过不少哨兵的脑子,他们对你可不算感冒啊。”

“但他们都把票投给了我,”普鲁佩玆说道,“人们都想要自己的种族坐上议会的席位,而你猜怎么着?你的种族都死光了——”他还想再说什么,朝维克托踏了一步,但勇利从他背后抓住了他的胳膊,像铁钳一样的。

“他还有我,”他冷冷地说道,“你可以滚了。”

普鲁佩玆看上去受了奇耻大辱,他的目光在两人中间左右徘徊了一番,维克托依旧坐着,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痕迹,而勇利则看上去怒不可遏,也许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把任何人撕成两半——他从年轻哨兵的眼中读出了危险的信号。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错呀,胜生。”他说道,“旧日情分没生分,反而发展了别的东西,是不?我打赌那感觉一定不错吧,被唯一的向导看上,你现在是他的骑士了,是吧?也许梦想着有一天你们会连结?你想怎么着,你把他伺候得开心了,他就成为你一个人的了?你觉得指挥官对此——”

“够了!”维克托说道,但勇利比他更快,一个带风的拳头砸到了普鲁佩玆议员的脸上,重得他后退了几步。

普鲁佩玆难以置信地看着勇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一等兵揍了——一个士兵袭击议会的成员,这在避难所是绝对禁止的,光是这一点都足够胜生勇利上军事法庭。维克托将依旧企图冲上来的勇利挡在了身后。

“滚吧。”向导说道,“在我们收拾你之前,如果我们非要被审判,还不如直接干一票大的——会议上见,议员。”

他说完,连桌上的资料都没收拾,拉着勇利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图书馆。





他们一直走过了医疗师和教室,维克托才停下,他找了一间空仓库,将勇利推了进去。

“你疯了吗?”维克托低声说道,“他是议员——你会惹麻烦的,你……”

“难道要我站在那儿看他侮辱你吗?”勇利反问道,他们俩站在灰尘遍布的货架之间,储藏室的灯光因为省电的设计而故意调得很暗,维克托脸上蒙上了一层烟雾般的色调。他们恶狠狠地瞪着彼此,过了一会儿,维克托先有了动作。

“你个小傻子。”他轻声嘟囔了一声,将勇利推到货架上,捧起哨兵的脸吻住了他。





指挥官亚科夫独自站在会议室的岩石白板面前出着神,再过十五分钟,所有的议员将会在这里召开会议,讨论一件自避难所建成以来最严峻的考验。他们现在还没有出现,会议室里静悄悄的,但亚科夫知道很快这份寂静就会被打破,被紧张情绪所充斥,或许还会有争执和崩溃。

一阵敲门声传来。

“请进。”他说道,门打开了,普鲁佩玆议员的脸出现在门口,鼻梁上淤青一片。亚科夫没有对此发问,普鲁佩玆的性格十分暴躁,是典型的“哨兵性格”,他不是个好的议会人选,但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他居然胜过了维克托。

亚科夫看着这位年轻的同僚走到了自己面前,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看上去魂不守舍。

“长官,”他说道,“这是真的吗?”他将打印纸递给了亚科夫,后者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数据,没有回答。普鲁佩玆的嘴唇颤抖起来,“所以是真的,”他说道,“避难所已经……”

“这是个我不会愿意轻易得出的结论。”亚科夫回答道,“但是——”

他停顿了片刻,不是为了塑造恐慌气氛,而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积累足够的勇气去说出那个他已经知道了有一阵子却依旧难以面对的事实。

“'001避难所'正在走向衰亡。”





【维勇】《臆想症》之《洗衣风波》

*时间点回到2016年。

*这文呢其实就是两个占有欲爆棚的男青年脑子里的各种对特定对象的性幻想……







夏日的某个周末,ICE CASSTLE主办了一场儿童滑冰大赛,于是我和勇利决定在家休息——勇利说他没有自信在几十个七八岁的滑冰儿童之间穿梭而不给任何人造成损伤。

其实平时我也主张劳逸结合,尤其是对勇利这种总是喜欢把自己逼得太紧的人,我几乎每隔几天就要提醒他一次:你是人类,不是滑冰场的铲冰车,不是加了燃料就可以一直运转下去的。

早上我们做完当天的体能训练,之后的时间就变得无所事事起来。勇利出了一身的汗,就独自去冲凉了,于是我躺在床上,马卡钦跑过来,把头搁在我的胸口上,它的呼噜声令人心安,我昏昏欲睡。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马卡钦提醒我一般地叫了一声。我糊里糊涂地坐了起来,大脑某处感觉自己依然在莫斯科吃奶油面包。啊,奶油面包,等比赛结束一定要带勇利去吃一次,那是我最喜欢莫斯科的一点。

门被打开了,宽子的脸出现在门后,怀里抱着一个竹子扎成的衣篓,马卡钦冲她喜悦地叫了一声。

“哎呀维酱!”她看到我乱糟糟的头发说道,“打扰你了,在睡觉吗?”

“没有没有,”我说,“快请进——有什么能帮你的?”她身量不高,衣篓里的衣服满得溢了出来,她的动作有点吃力,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了衣篓。“要洗衣服吗?我来帮忙吧。”

“不用不用!”她笑眯眯地说道,“这点小事怎么能麻烦你呢?有没有什么需要洗的衣物?”

但我坚持要帮忙,并且很快从衣柜里搜出一大堆衣服——这么多衣服靠宽子自己可没法拿到洗衣房去,就在我觉得自己计划通畅、万事俱备,甚至为此沾沾自喜时,宽子却比我棋高一着。

“喂!”她扭头冲楼梯喊道,“勇利!来帮我一下!”

“……”我和马卡钦对视了一眼,也许是我的错觉,但我从它那对豆豆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佩服。

不出五秒,勇利的脚步声出现在楼梯里,一眨眼的功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脖子上还搭着毛巾的勇利就出现了,光是站在走廊里,我仿佛都能闻到只有帖近时才能闻到的、他身上散发着的青春勃发的香味——在人家的妈妈面前想这件事实在是太不敬了,但我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看着他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啦……”他声音里还带着凉凉的潮气,勇利喜欢在运动过后冲凉水澡,真是个半大孩子啊,是不是?勇利从他妈妈背后看了一眼地上堆着的我的衣服,不禁露出了一秒呆滞的表情,随即他马上回过神来,“在洗衣服?我来拿。”

“但是……”我有点失落,仿佛错失了某种机会,但宽子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勇利侧身走进我的房间,又四下翻动了一圈,从不知道什么角落搜出来几条牛仔裤、两件T恤和一件运动衫来,他一边低头扫荡我的房间,一边嘟囔道:“就爱乱扔东西……维克托你到底有多少衣服啊?”

“你是说总共,还是在这里的?”

“……你是说这些,”勇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指了指地上的小山,“这还不是全部?”

“当然啊,”我说,“这只是我旅行的行李。”

“……啊,那真是很棒棒了。”勇利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马卡钦跑到他身边兴奋地嗅了嗅,它喜欢勇利用的柠檬味沐浴露。“啊还有这个!”他从我枕头底下拽出一条条纹T恤来,“这也要洗。”他说着,把它丢到了衣服堆里。我眼疾手快地把它捞了起来。

“这个不洗!”我说道,“这个……这个不脏!没穿过!”

“穿过穿过,”勇利说道,继续低头翻找衣服,他把我当成什么了,邋遢鬼吗?我的脸像个小孩子似的红了,我把T恤抱在怀里不肯撒手,勇利抬起头无奈地看着我。“给我。”他说道,走过来开始跟我抢,我们俩一人扯着一只袖子,把领子扯得变了形,马卡钦兴奋地跳到床上大叫起来。

勇利赢了,他把T恤抢了过去,再一次丢到了宽子的脏衣篓里。

我欲哭无泪,“那是……那个没穿过……”

“穿过穿过,上周去小优家我穿了来着。”他说完这话,我忽然发现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似的,勇利大声咳嗽了几声。

“哎呀,你干嘛穿人家维酱的衣服。”宽子说道,虽然说是责备,但也没有多严厉,反而像是在说“两个人感情可真好啊”一般,甚至还慈爱地看了我一眼,我做贼心虚地不敢看她,更不敢看勇利。

勇利哼哼了一声,没解释什么,他把我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又快手快脚地把被子叠好,干净衣服放回抽屉——做完这一切都没花上一分钟,我的学生在家务上也有着特别的天分,当他抚平被子上的褶皱时,他的动作带有一种特别利落的好看,让人心里的喜悦和热切都逐级递增,快要溢出来了。像是察觉我的视线,勇利直起身子看了我一眼,他的脸红了。

“我头上有东西?”他问道,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我摇了摇头。我们俩就这么傻乎乎地看着对方,直到宽子问:“还有没有啦?”勇利才如梦初醒般地答了一句:“没有啦。”然后他走到门边,把地上扔着的一大捧衣服抱起来放到衣篓顶上,然后抱起了衣篓,并且用下巴压着衣服组成的小山不让它倒塌。

“我来帮忙……”我说道,但勇利像是逃跑一样朝后退了一步。

“不不不不不我来就好了!”他叫道,然后以一种你无法想象这种状况下能施展的速度穿过房门和走廊,跑掉了。马卡钦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它跟了上去,激动地大叫着。

“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宽子说道,“好了,我也下去了,维酱等会儿下来吃点点心吧?”

“……好。”我说,她也离开了,只剩下我自己坐在床上发呆,看着被翻开又被摆放回去的枕头,那底下原本藏着我的一个小秘密。

唉。





不能更心塞了。

我坐在冰场外的长凳上,对着膝盖上的便当叹了口气。

我身上穿着那件条纹T恤,被洗过又在太阳下晒干,穿起来又干燥又舒服,有一种刚洗过的衣物特有的僵直感,那是一种能带给人幸福的感觉,但对我来说……对我来说就是失落的味道。

你非要说的话,其实勇利只穿过它一次,而且他即使在高效运动过后、大汗淋漓的场合,身上也几乎没任何味道,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他穿过这件T恤之后,它就变得不一样了,它就不再是跟其他衣物一样的东西,反而变成一种纪念品、一项生活的留念了。想到它曾经贴合包裹过那具身体、在他走动和弯腰时于他皮肤上摩擦……我心底就会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欲望,不只是欲望。那种破土而出的悸动就像勇利本人一样吸引人,像是一本合着的书,一扇紧锁的门,怎么想都心痒痒。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过了——再往前数个十年,当我刚开始发现人和人之间还能做比接吻更亲密的事的时候,那份有关没探索过的事物的新鲜和禁忌感曾经就是如此撩动心弦,而后很快就丧失了那份新鲜感。对我来说很多事都是如此,因为得到的很容易,所以即使再渴望,得到之后都变得无所谓了。

而勇利——他跟以往的那些都是不同的。我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并不是他的长相、性格或者某个能说得清的地方,而是他这个人,他所有的特征的集合,都让我着了魔。

我悻悻地用叉子搅拌着米饭,被一股柔顺剂的香味包裹着。这时勇利走过来,坐到了我身边,并且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自动贩卖机又坏了,”他说道,甚至好心地替我拧开了瓶盖,有时候他无微不至得仿佛我是个残疾人……然后他开始笑着讲自己和西郡少年时代研究该打自动贩卖机的哪个位置才能出来自己想要的零食,结局是因为总能吃到免费零食他们俩的体重都直线飙升,西郡,他只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男高中生,而勇利当时已经是青少年组的运动员了,所以后果非常惨烈……他一边吃吃地笑着,一边跟我分享这些出糗的往事,就好像我不是一个适龄的男青年,而是一个父亲那样的长辈形象……我的意思是,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哪怕一丁点儿“那种心思”他都会尽量想回避这种出丑的故事来分享吧?勇利现在对我的日渐亲近让我又苦涩又兴奋:他越是展露这样的一面,我就越觉得他可爱迷人,但另一方面,他越多展露,对我的态度就表达得越发明确:他把我当成父亲、哥哥、老师混合的一个形象了,反正就不是“那种对象”。“怎么了……不合胃口?”他注意到我对米饭做的事情,于是问道,看上去很担忧。

“嗯?没有。”我说,马上盛起一大勺放进嘴里,“很好吃哦——”

“你在吃白米饭啊。”勇利指出,“那,要不然我们去便利店看看吧,或者去吃拉面?寿司?”他说着就站起来了。

我赶紧拉住他,勇利的手很凉,在被我碰到的时候颤抖了一下。

“别!”我说道,“没事,我只是……我刚才在想别的,便当很好吃,真的。”

勇利打量了我一会儿,最后坐下了。我们开始安静地吃午餐,过了一会儿,勇利忽然问道:“你在想什么呢,我是说刚才?”

“嗯?”我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没什么……我在想衣服的味道。”

“衣服有味道?”勇利紧张地说道,“不会吧,我洗得很认真耶——”他凑过来闻了闻,鼻尖顶在了我肩头上。我心尖颤了一下。

“不是的,我是说香味。”我说道,“分不出是什么……”

“真的吗?“勇利说道,揪起自己的领口闻了闻,“啊,是薰衣草嘛,是薰衣草味道的柔顺剂——你闻闻我的。”他说着就揪着领口要给我闻,我赶紧把头撇开了,不想顺着他拉开的领口看到其他不该看到的景色。勇利没察觉我的反常,以为我在故意躲开逗他,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又从便当里拿起了筷子。就在这时我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我们用的是一样的柔顺剂吗?”

勇利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当然啊,”他说,“不然呢?”

“……这样啊。”我说,接下来很生硬地转变话题聊起了最近很惹人注意的冰舞选手结婚的消息。一旦说道这方面的话题,不管和花滑关联多小,我和勇利都有聊不完的话题,一点儿也不用担心冷场。但这一次,勇利负责了多半的聊天工作,剩下我默默地吃着午饭,思考着刚意识到的事情。

我和勇利,现在被一摸一样的味道包裹着。

真是令人心跳加速的现实啊。

















【维勇】《臆想症》之《领带疑云》

*时间点在2017年休赛期。





维克托站在客厅中央,站在我面前转了个圈,在他身后,我正在操作的英雄发出一连串被击中的噗噗声。

我抬起头看着他,维克托正在冲我咧嘴笑。

“怎么样?”他问我,看上去神采奕奕的。他身上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风衣,看上去似乎没见过。

一般情况下我都会说“挺好啊”,因为维克托本人就像一个超大的发光球体,有这种东西在视线里,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就像发光体旁边的一个小蚂蚁,非常不引人注意,另外,你就算硬要我说,我也说不出个什么。但是那天,我不知怎么的,却一反常态地问道:“说实话吗?”

维克托点头,“说实话呀。”

“……我讨厌你的腰带。”我说道,“走开,挡我视线了。”

也许是听出我口气不对,一直趴在我身旁打瞌睡的马卡钦跳下沙发,轻快地溜掉了。维克托站在那儿,眨了眨眼睛。

他看上去有点儿……兴奋。

“怎么了?”他饶有兴致地问道,“是款式?还是形状?还是别的什么你不喜欢?”他一副要跟我深入讨论的样子。在他身后的电视里,我的英雄彻底倒地不起,画面变成了灰色。我叹了口气,太阳穴有点儿痛,我开始后悔一时冲动。

“嗯,大概吧,就你说的那些……”我含糊地说道。

“具体是……?”

“……我不知道。”

维克托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大概他也开始觉察到我的不对劲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呢?刚结束了赛季的我,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搬到圣彼得堡、住进维克托家里到现在也总算有几个星期,气候和训练都在逐渐适应,至于我和维克托之间的关系,也比以往更亲近了——回到圣彼得堡,回到他的故乡、被说着俄语的人包围,这种“主场优势”让维克托每天都非常开心,因为他“感觉非常非常被勇利需要啊”。但我总还是觉得心口压着点什么,只是就连我自己都还没能搞清。

维克托坐到了马卡钦的位置上。他凑近了我。

“跟我说。”他用不熟练的日语说道,“有事情在困扰你吗?你不高兴了吗?”

“我没有……”我说,“我只是说……那只是一条皮带。”

“所以呢?”

“所以……你干嘛要在乎我怎么看一条皮带?”我瞄了一眼灰暗的电视机画面,又赶紧把目光放回维克托身上,他皱着眉头,气氛随之变得有些僵硬,我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太糟糕了,就好像我在找茬似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连忙说道,“我是说我又不懂……”

“是吗?”维克托说道,他还是一脸怀疑的样子,他摸了摸我的脸,“但我觉得你似乎有点心事……如果是有关昨天那个失败的四周跳……”

“我都说了不是!”我说道,马卡钦从客房的门缝里探头探脑地打量着我们,听见我的话它又赶紧缩回去了。维克托脸上的顾虑加深了,但他随即笑起来,并且站起身把皮带解下来,塞进了我手里。

“做什么?”

“扔了,烧了,随你处置。”他说,语气听上去带着一点讨好求和的意味,这让我心情更糟了——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要吵架,更没想让维克托来哄我,但他明显开始觉得我是什么无理取闹的家伙,并且决定不跟我计较了,这种宽宏大量比跟我吵一架更让人不舒服。我知道维克托尽他可能地要“宠我”,在长谷津的时候还不明显,因为他语言不通,又举目无亲,有时候即使他想也只能依赖我,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情形调转了,说维克托在这片土地上有呼风唤雨的能力也不为过,于是他开始挖空心思哄我高兴。我当然不是讨厌他哄我高兴,我只是……该怎么说呢,就好像我一下子从他的学生变成了这个新的人,这个没有他寸步难行、需要他照料和纵容的“小情人”。

我肯定不是第一个维克托的“小情人”,但我曾经是他唯一的学生。这其间的心理落差,大约给我一天时间,我也说不清楚,反而就连我自己也觉得是在无理取闹。

我甚至有点希望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在长谷津的时候,我有秘密,我有着不能实现的渴望,但除开那一部分,我其实很喜欢那种照顾维克托、尽力满足他的需要、看到他开心我就更开心的时光。那让我觉得心安,为他奉献和努力——就好像是我与生俱来的地位。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我讨厌那样。

维克托掰过我的脸亲了一口。“如果你有心事,就跟我说。”他说道,“求你了……别憋在心里然后忽然给我来那么一下子,我受不了。”他拉着我的手按在胸口上,“感觉到吗,它跳得多快?”

他的心跳很有力,在那紧致的胸膛底下,跳跃着一颗健康的、激情澎湃的心脏,光是想想这个就让我有点恍惚——他看上去是那么英俊,就像一个年轻的神祇。他和我在一起了。我们住在一起,我们每天二十四小时在一起,我们接吻、拥抱、经常做爱,这一切都很奇幻。

“拜托了,勇利,告诉我……”维克托轻声说道,“怎样才能让你高兴起来?你想出去旅行吗?还是我们去吃饭,去买东西,去看电影?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完全取得你的欢心?你只要告诉我。”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来。这些话——维克托所说的,听起来就好像电视剧里才运用的语言,而他说得却如此自然,就好像在他脑海里已经有个成熟的流程:当某人不开心时,就带她(或者他?)去玩乐、去享受、去满足她的欲望就行了,事情就会好起来。但在这里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不开心。”我说道,“没有。你不是要出门吗?”

维克托有点失望的样子。我们俩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勇利,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吃了一惊,“什么?”

维克托望着茶几的一角,没有看我。“我是说,”他说,“也许你……你后悔跟我来这里?或者你后悔……跟我在一起?是这样吗?”

“不是的!”我赶紧说道,“不是不是——”

维克托看着我,“好,那你就告诉我。”他说,“我应该怎么做?你只要说就行。”

可我真的说不出口——我只想尽自己所能对维克托好,而到了这个新环境,我现在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我没有任何能给维克托的,反过来还要依赖他,没了他我连去超市买东西都困难——手机里的俄语翻译软件并不是很好用。而且,和维克托生活在他家里,我总是忍不住在想,在我之前有过多少人来过这里、被维克托竭尽所能的宠爱过呢?她们现在都在哪呢?那么我呢,我之后呢?——无法自拔。当我感到不安的时候,我就会尽力去改变现状,至少先做点什么,但现在,还是那么个事儿,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知道……”我只好说,“我真的……我说不清楚……对不起。”

“别跟我道歉,”维克托说道,“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求你。”他微笑了一下,“要不就来说说,你为什么讨厌我的皮带?它哪里惹到你了?”

“没有哪里。”我说道,一时间我脑海里飘过好几条罪状,其中最醒目的一条是,有好几次维克托从后面上我的时候,他只解开了皮带却没脱掉裤子,皮带扣咯得大腿疼……但那不是一个能开口说的理由。

“是嘛,”维克托说道,“是因为那次我拿它捆了你的手吗?”

我脸红了,“不是,”我小声说道,“那个其实还……还不错。”是真的还不错,虽然当时我的感觉是要被维克托弄死了——他在更衣室里把我狠狠干了一遍,手捆在门把手上,从背后插进去……那是惩罚,他当时说,因为我一整天都和格奥尔基一起练习,而忽略了他这个教练。我们在更衣室里疯狂做爱,维克托提着我的腰让我踮起脚,好让他进得更深,等我们结束时,我的腰和大腿都被他捏青了。但我确实非常享受——每一次和维克托做爱都让我沉醉,但如果他更粗暴地对我,我就会更加兴奋,这真怪啊,是吧?

“那是什么?”

“没什么。”我说,“只是一种感觉——我随便瞎说的。”

维克托只好换了个方式,“如果你告诉我困扰你的是什么,也许我能解决它呢?”他说道,“我总有办法的。”

“问题就是我不想要你想办法。”我一时嘴快说道,随即又后悔了,但已经没办法了,“我的意思是……”我开始破罐破摔,“我讨厌的事情就是你在想办法。我讨厌你想办法哄我开心,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了,应该是我想办法让你开心,一直是这样的才对,在长谷津的时候……”

维克托一脸惊讶地打断了我,“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像个木头人一样什么也不做?你是我的心上人而我不该哄你开心?”他的脸红了,看起来又气愤又讶异,还有点好笑,他捧住了我的脸,“勇利,你听见自己在说什么了吗?”

“我……”我说,“我只是……”

“那这个我没有办法了,”维克托说,“也许你该学着接受了——你该接受现在你是我的恋人了,现在我满脑子都是你、都是怎么讨好你、怎么让你开心快活,这没办法,这事儿已经定了,你必须接受,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会一刻不停地哄你、照顾你,你明白吗?“他用手指节刮了刮我的脸颊,一脸的无奈,“胜生勇利,是时候你该学会接受别人为你奉上一切了——恋爱中的人就是会做这种事,就像你在长谷津对我的那样。”

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紧紧地抱住了维克托,他也紧抱着我。

“你真傻透了,你知道?”他说道,“你真的就因为我哄你开心就不高兴?”

“才不是!”我争辩,“只是……我更喜欢由我来哄维克托开心……”

“那很抱歉了,”维克托说道,“主场优势已经不在你那边了,胜生勇利。”他开始吻我,“现在——以后,都是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我窝在床上,看着维克托把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穿好,然后走到衣帽间里找了一条新的皮带。

“这条怎样?”他问我,“如果你不喜欢,我就都扔了——从今往后你来决定我的服装。”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五官忽然扭曲了,“但是,不要优衣库,好吗,求你了——”

“我会考虑的。”我说道,拉起被子盖住脸,偷偷的笑起来,维克托发出讨饶的呻吟声,他跳到床上抱住我,隔着床单打我的屁股。我们俩闹起来。

“我要去超市了。”他说道,气喘吁吁的,“你有什么想要的?”

“没什么。”我说道,“啊等一下……也许买点猪排?拜托……?”

“现在重新想一下,也许应该等你退役再做个有求必应的男朋友更好。”维克托装模作样地说道,但他很快就爬起身,朝门口走去,“你的东西都快收拾好了吧?箱子都拆了吗?”

“还有几个。”我说道,耳朵红了,“一些收藏。”

“……你的意思是,一些我的个人写真是吗?“维克托说道,“哦亲爱的——我可以为你拍一套私人的,想多私密就多私密……”我把枕头朝他丢去,维克托躲开了,他开始坏笑,“想一下吧!我可以什么都不穿……或者只扎一条领带……”他大笑着朝客厅逃去。

维克托打开家门离开了,我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最后跳下床,开始收拾最后两个箱子。里面都是一些写真、海报、杂志之类的东西,其中有两年前一本杂志的封面就是维克托,那一期的采访主题是:“维克托的最新情侣大公开?!”我盯着那张封面看了许久,封面上的维克托穿着半休闲的时装,看起来比现在锋锐和疏离。

他腰间扎着的那一条皮带看上去有点眼熟。

去它的,我要把它捐给慈善机构。

现在就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