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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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勇】《寻找莉莉娅》(八十六)




维克托的手指沿着勇利脊背的凹陷轻轻滑动着。

手指下的皮肉结实细腻,稍稍用力能感受到年轻的肌肤富有弹性的被挤压的反作用力,能隐隐摸到底下藏着的骨节。这是一具散发着生机与活力的年轻肉体,其背后所蕴含的则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自律。

他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一个醉心于健身的朋友来。

“背肌是最难练的,跟它比起来人鱼线只是小意思,”当时他一边喝着一杯散发着恶臭的蛋白蔬菜汁,一边充满苦涩地说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质量不守恒的身体。”他说着,谴责地看着坐在他对面享受一个牛肉汉堡作为午餐的维克托。

维克托也认识很多退役的舞蹈演员,他们当中只有极少数还能保持过去的身材——在经历了经十年如一日的压抑口腹之欲之后,没有几个人能抵抗一个乳酪蛋糕的诱惑,但勇利不知道怎么的就做到了。这很不容易,要知道勇利即使在学舞蹈的时候,也是那个在体重及格线上左右徘徊的小家伙。不知道有多少次,维克托看着他咽下菜叶子作为晚饭,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流——因为美奈子老师发现他的体重比标准多了就那么一丁点儿。

维克托吃吃地笑起来。

“干嘛——”

勇利嘟囔了一声,他背对着维克托躺在床上,被子松松散散地盖在身上,大片的后背裸露在空气中,但屋子里并不冷,而他们俩刚进行了一番热火朝天的“运动”,火苗到现在都还没有被熄灭呢!勇利朝维克托的方向胡乱挥了两下手,仿佛被他打扰了似的——因为他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听上去闷闷的,不像是发怒,倒更像是在撒娇。

“我刚想到一个办法,”维克托说道,性爱的愉悦和满足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紧绷的神经,他现在放松得仿佛泡在温泉里,身边都是温暖的热水,咕嘟嘟地冒着气泡——他感觉舒缓极了,只想漂浮着,随便说点什么。“可以让我们不用打破约定。”

“嗯——”勇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哼,听上去对这件事的兴趣还没有睡一觉来得大,“请说吧,拜托了。”

用那样可爱的声音,即使说出满含讽刺的话,听上去也只是小猫咪在亮爪子一样。维克托想提醒他,但是他的意识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听说这样的事很流行。”维克托说道,他的手指还在勇利后背上画着圈,仿佛在充分享受和那细腻紧致的皮囊接触的柔顺丝滑,“两个陌生人……定期见面……然后一起吃个浪漫的晚餐、看电影,也许聊聊今天发生的事……然后……你知道……”他声音很轻,好像在诱哄一只小梅花鹿,“然后一起庆祝生日、圣诞节、复活节,也许——只是也许!纪念日和情人节——或者也许……找上一天,开车出去,把规矩和条约都甩在身后……”

“维克托,”勇利说,声音忽然变的一本正经,“你是在邀请我做你的性伴侣吗?”听上去一副在搞清楚一个疑难问题的语气。维克托也尽力板起脸来,作出相应的正式回应。

“你可以那么说,”他说,用一种工作般地语调,下一秒他就笑起来,他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勇利,“哦拜托嘛!你不能否认我们很合拍。”

“嗯。”勇利敷衍潦草地哼哼了一声,维克托咬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继续试图说服他。

“我们很合拍,而且我们有一大堆历史,所以不用磨合期……我在考虑我们也许可以一周见个三次,当然了,周末是除外的——我毕竟还是你老师,希望你有点时间做作业——而且我在想我们最好是一对一的,因为你肯定也不想有生理健康的顾虑……拜托嘛……”

勇利从嗓子里发出了一连串咕噜声,听上去像是在抱怨维克托打扰了他的睡眠,他转了过来,胳膊塞在了头底下。

“好吧,”勇利说,一副觉得很有趣的口气,他看上去完全清醒了,“如果有一天我们遇到了什么人,该怎么办呢?”

维克托愣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露出了一个微笑,“你是说如果你有了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即使只是个没影的假设,也让维克托感到心脏底部仿佛被踹了一脚,他极力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免得这个由他开头的玩笑变得不好笑了,勇利点了点头。

“就算是吧。”他说道,“如果那样怎么办呢?”

“唔,我不希望你对自己的另一半不诚实,”维克托说,勇利的眼睛闪闪发亮,它们光是安静地注视着维克托就让他心底颤抖,“所以如果你遇到什么人……那我们就自动结束了。”

“哦。”勇利说,听上去心不在焉的,“……好吧。”

“但是我在想,”维克托说,他忽然感觉困了,但嘴巴却还在继续说着,“我在想,在我们确定自己遇到了'对的人'之前,另一方应该有个表决权。”

勇利眨了眨眼睛,“你是说,就像联合国?”他问道,“有个一票表决?如果……”他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觉得你的对象不好,我就可以pass她?”他语速飞快地说了这一句。维克托沉默了一会儿。

“差不多吧,”维克托含糊地说,其实他更多地在想勇利会遇到什么人,而不是自己,他已经见识了足够多的人来确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但勇利……紧接着他又想到,如果得知有其他的人对勇利做了至今为止只有维克托做过的事,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了,并且出现在维克托面前,那他还能保持风度吗?嫉妒会把他疯狂地吞下去。“也许我们应该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全面地……检验一下。”

“检验一下。”勇利重复道,那双美丽的眼睛闭上了,他看上去就像是要睡着了,“好吧……”他顿了一顿,“那我们就做那个吧,性伴侣。”他说完就转过去了,不知道是这个话题让他不舒服了还是害羞了,他不再理会维克托了。维克托躺了一会儿,盯着那个长着乌黑头发的后脑勺,还有头发下修长的脖子和线条优美的脊背,他有种冲动靠过去从背后抱住勇利,但他只是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最后自己也翻了个身。

——日子还长着呢,没必要一步就把勇利赶到“舒适区”之外太远的地方。

只要他还愿意留在维克托生命里,就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他这么想着,慢慢地闭上了眼,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坠入梦境时,勇利那头却忽然又有了响动,一具温热的肉体凑了过来,从背后抱紧了维克托的腰,勇利把脸贴在了维克托的后背上。

“勇利?”维克托叫了一声,但回答他的只有勇利不耐烦的轻哼。

“嗯。”勇利说,声音还是那么闷闷的,柔软的嘴唇挨在维克托肩膀上,有种触摸花瓣般的感觉,“……睡了。”





维克托这一觉一直睡到太阳开始向西偏离才醒来。

当他睁开眼时,勇利还在沉睡着,手枕在头底下,在维克托怀里微蜷着身体,他脸上和鼻尖上都带着温柔可爱的潮红,嘴唇傻乎乎地微张着。如果你凑近,还能听见他在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维克托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嘴唇。这世上还有比它更甜美的东西吗?维克托半撑着身体,细细的打量着自己怀里的勇利——终于不张牙舞抓地想逃跑了……维克托的心中某个地方,直到此刻终于有块大石落地了:这趟旅行的结局比他想得要好太多了,多得他简直不敢相信,有那么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一定会失去勇利了,不,其实他早就失去勇利了,这趟旅行只是把他所失去的明明白白说了出来——而现在,勇利就在这儿,在他身边,在他怀里,这是否说明,哪怕只有一点小小的碎片,但是勇利确实开始重新接纳他了呢?如果他这一次足够耐心、足够勇敢,他能不能把他们所失去的那些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呢?

房间里的光线比他们睡下时暗了很多。他试着分辨现在的时刻,但却因为作息的扭曲而产生了错觉——他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手机躺在床头柜上,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已经没电了。尽管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渴望躺回去,但他的意识却清醒了。

维克托跳下床,开始穿衣服。他心中有种新的东西在破壳,那是期待的声音。他只希望有一天,那一点点的期待能成为现实。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物,离开了房间。下午五点钟的夕阳透过窗户泼洒在莉莉娅的长绒地毯上,看上去就像打翻了一杯橙汁。维克托下了楼,他心情很好,脸上带着连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

他在客厅找到了莉莉娅,后者正坐在摇椅里阅读一本小说,听见他的脚步声,她摘下了半月形的老花镜,将书本放在了膝头上。

“很高兴你醒了,维坚卡。”她说道,“如果你再睡下去就会错过晚餐了。”

“如果你愿意善良的叫醒我们,就没人会错过晚餐了。”维克托指出,他打了个哈欠,坐到了一把鼓囊囊的天鹅绒扶手椅上,莉莉娅摇了摇头。

“我模糊地记得有人对我说他是成年人了,”她说道,“成年人是不需要被盯着吃饭的。”

“嘿——”维克托假装惊喜地叫了一声,“你听进去了!”

莉莉娅被他逗笑了,嘴角微妙地轻抿了一下。他们俩安静地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她拿起小说又翻了一页。

“所以你和那个男孩,”她说道,目光放在书页上缓慢的移动着,“你们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维克托懒散地问道,他整个人都陷进了扶手椅里,手放在肚子上,“这还不明显吗?——他是我男朋友。”

“我宁愿相信他是你私人助理,都不会认为他是你男朋友,维坚卡。”莉莉娅平静地说,“你可以告诉自己任何东西,但你知道那不能欺骗任何人。”

“……这很复杂。”维克托嘟囔道,“这……我在……我只是想……别管了,行吗?”他停了一会儿,莉莉娅只是又翻了一页,他又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他就是我男朋友,他只是——只是可能还没意识到。”

“是么。”莉莉娅说道,“那好吧——为了给你和你的男朋友一个理想的晚餐,我定了中餐外卖,不幸的事他们不提供市区外的外卖,所以你愿不愿意做个小乖乖,去取晚餐回来呢?钱和地址在门口的柜子上,还有车钥匙。”

“……谁不会想做个小乖乖呢?”维克托说道,起身朝门口走去,他把钞票和地址塞进口袋里,盯着那串挂着彩虹小马的钥匙链出了一会儿神,“我的车钥匙呢?”

“在烟灰缸里,”莉莉娅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维克托四下张望了一眼,门口的杂物柜上摆着一个……一个马桶形的烟灰缸,里面扔着一些硬币、别针、和自己的车钥匙。

“这烟灰缸真有格调!”他喊了一句。

“谢谢,”莉莉娅说道,“米拉送我的——我认为它很漂亮。”维克托心里吃吃发笑,这时莉莉娅从客厅探出了半个身子来,“我建议你不要开它,”她说道,“你的朋友们来做客的时候发现它轮胎有些问题——你该送去检修了。”

“真不敢相信他们虐待了我的车。”维克托嘟囔了一句,他把那串挂着彩虹小马的车钥匙揣进了兜里。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胜生勇利睁开眼,发现屋子里已经完全黑了。

他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仿佛一个球——维克托那边的床上已经空了,连温度都已经消散了。好吧,这有点不爽。勇利想,他现在比任何其他的时候都要依恋维克托,这真是奇怪,你会以为肉体关系会让人有安全感,但正好相反——自从他发现自己可以随便拥抱和亲吻维克托之后,他就没法再让自己不要去那么做了。

真烦人。勇利心里抱怨着——他发现自己比起之前的任何时刻也更加娇气了——应该出台这么一个法律,禁止人们在做爱之后随便离开。他在穿裤子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样不好。

岂止是不好,简直糟透了。他们甚至都没有正式讨论过他们是什么关系,而勇利就已经开始任由占有欲作祟了,如果他们真的开始……开始有什么“关系”了,那只会更糟。他会是世界上最爱吃醋的男朋友,等一下——谁在说什么男朋友了?勇利脑袋里晕乎乎的,同时转着七八个念头,好几个心理医师一样的声音在规劝他冷静,而他就是没法接受他们。

他把头探出T恤,捂住了滚烫的脸。





花了勇利一些时间,他才离开房间,来到了楼下。莉莉娅正坐在一张摇椅里看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爱情小说,茶几上还摆着一盘饼干,一杯牛奶。

“下午好,”她听见勇利的脚步声,打了个招呼,“晚餐就快要好了,饼干?我希望你喜欢吃葡萄干。”

勇利看着她——世界上最伟大的舞蹈家,坐在摇椅上,脚上还穿着一双狮子形状的毛绒拖鞋……他再次感到自己生活在梦中。

“很可爱,对不对?”莉莉娅注意到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我买了大约有十年——直到我的狗去世了才敢穿,那小家伙很有敌意。”

有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勇利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八十岁的维克托的样子,一个童心未泯的老爷子,穿着蠢到爆的史波克拖鞋,津津有味地追着《冰与火之歌》——那本书肯定到那时依然没完结,绝对的。

勇利笑了一下。他给自己拿了一片饼干——葡萄干很软,饼干很松脆,他真希望维克托也能在这儿享受这些。

“维克托人呢?”

“像个小乖乖一样去取外卖了。”莉莉娅回答道,“随时可能回来。”她的小说只剩最后几页了,她看得很专注。勇利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决定四处转转。他走向了摆着很多照片的组合柜——从大老远就能看到好几张维克托的照片,他老早就心痒痒了。

这是勇利记忆之外的维克托,小小的,圆乎乎的,有些还扎着复杂的小辫子——他看起来不到五岁,笑容又天真又柔软,勇利忍不住有点鼻尖发酸,他把一张维克托在雪地里堆雪人的照片来回看了好几遍,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请求莉莉娅给他底片——“数码时代了,人们都用扫描了”她也许会这么回答——他依依不舍地把照片放回了原处。然后转向了另一张,这张照片看上去老多了,一个非常英武的军装男人站在一架飞机前,不苟言笑地望着镜头,勇利从那朝下垂着的嘴角认出那是亚科夫。他心底窜过一阵欢快,她心里显然还记挂着他,维克托的心愿看来很容易达成……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老照片上飘过,最后落在了一张彩色照片上。莉莉娅和亚科夫并排站在一起,微笑着,亚科夫看起来和勇利记忆中没有一点儿不同。

等一下。

勇利的目光落在亚科夫的胸口,一种模糊不定的感觉飞快地飘过了他的脑海,像一道闪电。

亚科夫的脖子上戴着一串金灿灿的项链,一个椭圆形状的挂坠挂在链子底端,从挂坠的四面八方伸出许多细长的触手形状的装饰,那看上去很像……

“那是个章鱼。”莉莉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她已经读完了那本小说,看上去心情很好,“是他的一个外甥送的——好像应该象征着某种生殖崇拜。”

仿佛喉咙里忽然被塞了个大柠檬,勇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拼命吞咽了一下——他嘴里干巴巴的。

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自己脑海里的声音是什么。

是维克托,坐在那辆吉普车的驾驶座上,正午的太阳光照在车前盖上,刺眼的要命,他在说什么?

“她肯定会喜欢尤拉奇卡的……尤拉给人的第一印象比较狂野……”

不对,不是这个……

“……你不会想要尤里去讨好老年人的,他去年送给亚科夫一只金色的章鱼项链挂坠作为生日礼物……”

重点,去年。他脑海里有个声音说道。

“这都是为了亚科夫,好吗?……自那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连电话都没有通过……”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勇利想。有一部分的他在分崩离析,另一部分感受到了久违的屈辱——在那个夕阳下的商场里,抓娃娃机面前,听见维克托吞吞吐吐的说出“我要去上大学了”一样的屈辱——被糊弄、被设计、被当作不平等的小东西——的屈辱。

“这照片……”他的嘴唇颤抖起来,转向了莉莉娅,“是什么时候……”

“照片?”莉莉娅嘀咕了一声,“去年秋天吧,我想。怎么了?”

“我只是……”勇利说道,“我以为……我以为你们很久没联系了……”

“确实很久没联系了,”莉莉娅说道,“直到去年春天……怎么了?”

勇利全身上下都筛糠似的抖起来,他脑海里响起了海啸的声音。

“维克托……他知道吗?”

“他为什么会不知道?”莉莉娅问道,“照片还是他拍的呢。”







维克托开着那辆粉红色的跑车,行驶在环山公路上。

丰盛的晚餐放在副驾驶座上,他心情好极了。

等回到家里,勇利应该就已经醒了。他心里想着,然后呢?该怎么跟他打招呼呢?如果他走过去亲亲勇利的脸颊,那会把他吓到吗?

他这样想着,一辆眼熟的吉普车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冲过他身旁,开向了山下,在两辆车交错的空档里,勇利的身影从窗口一闪而过。

维克托心中升起了一股非常糟糕的预感,他调转车头,追了上去。但吉普车更重、在下坡的公路上跑得更快,维克托狠踩了一脚油门,却依旧无法追上。转眼间,桥已经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勇利!”他大声喊道,“等一下!发生了什——”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仿佛有所预谋一样,那辆吉普车已经冲到了桥上,然后驾驶员猛打了一下方向盘——保持着俯冲的速度,吉普车撞破桥栏杆,朝深深的湖面冲去。

维克托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然后——像是慢动作回放一样的——它跌落下去。

“不!!!!!!——”





*尤里的金色章鱼:http://jlyx77.lofter.com/post/32b87c_df1dc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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