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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勇】《寻找莉莉娅》(八十四)





你有没有过那样的经历,当你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驾驶和副驾驶都有人,但你会觉得跟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胜生勇利坐在那辆粉红色的跑车后座上,就产生了这样的感觉。没人开口说话,也没有音乐——莉莉娅在开车,维克托在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车里的气氛紧绷得如同一根刚上好的琴弦。

不是说他不欣赏这样的沉默,恰好相反,不用开口说话增加出糗的机会的每一秒钟都是值得珍惜的,刚好可以用来更好的观察他人——观察那个从模糊的彩色照片和黑白录像带里走出来的传奇舞者。

莉莉娅巴拉诺夫斯卡娅。她居然是真实存在的!这听上去很蠢,没错,但是如果任何一个人从青春期起就时常听到那个名字,而且那个名字还往往伴随着渴望和失落,那么他也会和勇利产生一样的茫然。尤其是在他和维克托花了那么多时间真正的追踪了她这么久之后——两星期只是时间概念上的长度,实际上感觉上来说他觉得仿佛已经花了一辈子来寻找她的下落——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死路,每一次燃起希望又遭到扑灭之后,任何人都会开始怀疑“莉莉娅巴拉诺夫斯卡娅”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真实的女人,而是成百上千个舞者的灵魂在透过这个名头最后一次在时间游荡罢了。

然而,她却又出现了。就坐在那儿,开着那辆女性气息太重的粉色跑车,车钥匙上还挂着彩虹小马的挂件——看上去比任何人都要真实。这份真实反而让勇利恍惚起来,好像闯入了一个梦境、幻想和现实交界的灰色地带。她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在那样的名声和传奇之下,居然真的藏着一个女人——一瞬间这件事本身都变得迷雾重重。很长的一段时间以来,勇利甚至已经接受了那个现实:在他心底,他认为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找到她了,她就好像一缕青烟,一个真假参半的故事,而那都不是能实打实的抓到手里,然后大声说“我找到了”的东西。

他已经接受了,而且——而且他已经做好准备要——要翻篇了。

但她却又出现了,以一种完全超出他预想的方式。

他的目光和莉莉娅的在后视镜中相遇了,勇利慌忙转开了视线。

“如果这能让你们安心,”她说道,“你们的朋友昨天就已经被无罪释放了。”

和米拉以及维克托不同,她有着很重的俄罗斯口音——没到让你误会她在讲什么的程度,但绝对会让你觉得很严厉,就好像被训斥了。勇利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他听见维克托干巴巴地说道:“啊,可真没有更让我安心的消息了,在被关了三十个小时之后。”他听起来有一点像是……勇利也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好像维克托是在生气,但又比真正的生气少了点冷若冰霜的寒意,就好像他是在……抱怨,并且带着比抱怨稍稍多一点的东西。他的语气里带有一种……一种责备般的亲昵。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维克托是在做什么,他从没有见过这一面的维克托,勇利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维克托瞥了他一眼,勇利赶紧收起了笑容。

跑车在柏油路上轻快地跑着,他们蓝鸦大剧院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

“这是唯一的办法,”莉莉娅平静地回答道,对维克托的赌气态度既没生气,也没像个寻常姨妈一样心疼起来,她看起来永远是波澜不惊的,就好像已经有太多的大鱼在她面前掀起过风浪,维克托只是其中一条小得不能更小的小家伙,像是那种色彩斑斓的热带鱼,“让你有个机会反省一下,吃个教训。”

她顿了顿,又说道,这一次听起来甚至有点轻松愉快的味道了,“否则你永远也学不乖。”

啊杀了我吧。勇利想。他有一种拍着后座椅背哈哈大笑的冲动,但维克托抱着胳膊,脸色很臭,他只能拼命忍住——不在维克托吃瘪的时候落井下石,是他唯一能做的。

“我明白了,好吗?”维克托说道,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忽然听起来很像被禁足和扣了零花钱的青少年,“但你也不用故意让人来吓唬我……”他神情古怪地瞥了勇利一眼,像是忽然想要确认他还坐在那儿。

“我对米尔图局长,只做了一个请求,”莉莉娅说,“那就是将你们多扣留二十四小时——至于其他的,你确定不是因为你的态度问题引来的报复?”

“哈哈,”维克托干巴巴地假笑了一声,“很有意思。”

“这跟有没有意思无关,”莉莉娅说,“你原本可以避免这一切发生,只要你谦逊一些——我都听那位史密斯先生说了,你的玩笑给他带来了麻烦。”

维克托不出声了,他看着窗外的景色——房子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出了一会儿神,这时勇利的声音从后座上犹犹豫豫地传了过来。

“那个……那是我的主意,夫人,我是说,太太,不对,女士。”勇利说道,脸涨得通红,两只手不断地下意识在大腿上来回摩擦着,他的头埋得低低的。“我很抱歉……该被惩罚的是我……”

莉莉娅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很快就会到路面上。他们已经开出了城镇区。

“惩罚你不是我的本意。”她忽然说道,“但如果让你离开了,对维克托的教训可能就没那么大。”她说得就好像勇利只有七岁,而维克托是那个带着他惹祸的大孩子,她更多的责备大孩子,因为小一点儿的那个没有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心智,这让勇利产生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另外,他也不想让维克托平白无故被苛责。

“但是……”

“你不是我的责任,年轻人,”莉莉娅说道,她的声音让勇利想起了细小的玉石珠子彼此碰撞发出的声音,它在这寂静的车厢里,即使发出响声,也依旧是寂静的一部分,“你的错误当然要由对你负责的人来指出。”

勇利一时间哑口无言,维克托伸了个懒腰。

“你离开得太久了,莉莉娅阿姨,”他说道,“嘿我这里有个新闻:我们是成年人了。”

“那就表现得像个成年人,”莉莉娅回答道,“别再像个六岁孩子似的。”

维克托舔了舔嘴唇,他主动改变了话题,“咱们要去哪?你确定不给我们买点麦当劳早餐吗?我饿死了。”一家麦当劳从他们眼前闪过,勇利和维克托都充满渴望地看着它,但莉莉娅不为所动。

“你们俩首先需要清理。”她说,“这会儿就好像两个人形大麻烟跟我一起坐在车里。”

维克托冲她笑了笑,把窗户降下了一些,风猛烈地灌了进来,将他的刘海吹乱了。维克托手搭在车门上,闭着眼睛享受新鲜的空气扑在脸上的感觉。

车厢里又恢复了平静,他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几分钟,莉莉娅忽然又开口了。

“好像你们都很无聊,”她说道,“听音乐吗,我前阵子刚得到了一张新CD。”

想必是交响乐,或者歌剧,勇利想,或者……

——莉莉娅说:“你们喜欢火星哥吗?”

两个年轻人一愣,勇利差点没忍住笑声来。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都在Bruno Mars 的歌声中很快地打发了。









“我不是要抱怨,”当他们的车开过一段桥时维克托说道,“——我们到底在哪?”

“我们要去山上的住宅区,”莉莉娅回答道,这座桥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路面是石头砌成的,凹凸不平,让他们的行驶变得格外困难。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桥的另一端的山体上树林茂密,点缀着一个又一个的小房子。“我住在那儿。”

“真可爱,”维克托说,“俗世人间的瑞文戴尔。”

莉莉娅没有搭理他。如果说他们除了舞蹈的才能之外还有哪里相似,大概就要数开车时的专注了——她紧紧握着方向盘,望着地面,尽管如此,因为路况不佳车子依旧开得很慢。

“鹿都跑得比我们快。”维克托嘟囔道,一只梅花鹿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消失在了森林里。

“如果你下车,你也能跑得比车快。”莉莉娅回答道,“别抱怨。”

幸好这段颠簸很快就结束了。他们开上了盘山公路,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一幢奇形怪状的小房子出现在他们身边又被甩在身后。

“邻里之间不是很亲近啊?”维克托说,“你们都不一起打牌吗?”

“哦,别说傻话了维坚卡,”莉莉娅说,“现在都用网络棋牌室了。”

勇利忍得肚子发痛。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又开了大约半小时,他们终于停在一栋三层高的小房子跟前,这房子仿佛是从童话故事里抠出来的,有三角形的屋顶、烟囱,门开在正中央,每层楼都有一左一右两个窗户,墙壁被漆成了鹅黄色,花园里种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小花,还摆着几个石头小矮人。在房子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吉普车。

勇利下了车之后发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它,他激动地摇了摇维克托的手臂。

“那不是……”

“没错,”维克托说,“看上去就是。”他们俩怀着敬畏的心情走进了花园,靠近了那辆忠诚的吉普车——勇利感觉自己已经好几天没看见她了。

“哦,你们的朋友来吃饭的时候开过来的。”莉莉娅说道,“就在昨天,他们喝多了一点酒,订了计程车走了。”

“当然了,”维克托说,“我和勇利在监狱里受苦,他们出来蹭吃蹭喝,为什么不呢,太棒了吧。”他和勇利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在了一起,直到接下来走近莉莉娅的房子,都没有再松开。

莉莉娅的家和它外表看上去一样有趣,在勇利原本的想象中,他还以为莉莉娅的家会是那种冷冰冰的后现代风格呢,但它实际上却充满了生活气息,客厅里塞满了红木家具、沙发和沙发靠垫,靠墙的组合柜上摆了很多照片,墙壁上贴着白底粉色小花的墙纸,在餐厅的墙壁上,甚至挂了一只咕咕钟。

“跟所有奶奶的家差不多。”维克托小声在勇利耳边说,“除了那把剑。”

“还有斧子。”勇利补充道,走廊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会看见各种中世纪武器,从楼梯口望上去,还能看到一尊铠甲,摆在一楼的窗户边。“幸好你没有孩子——在这里玩捉迷藏一定会很艰难。”他转过头,遇上了维克托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维克托马上笑了一下,他指向了一个标本挂饰,“哎哟快看这是什么?怪恶心的……”

“是蝙蝠。”勇利小声说,“等一下,有点奇怪,它有触角……”他打了个寒战。

“嘿,男孩们!”莉莉娅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洗手,吃饭,洗手间在楼梯底下。”

如果要洗手,勇利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正被维克托牵在手里,他心里飘过一阵遗憾,等一下,遗憾?

“想去看看洗手间里有什么吗?”维克托笑着说,似乎什么都没想。勇利也努力地把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驱散了,也跟着笑起来。“如果没在水龙头上发现蛇形的装饰品,我会很失望的。”维克托说,“你知道的吧,她是个完全的斯莱特林。”

洗手间的水龙头上确实有蛇形的装饰品,这很让人兴奋,他们洗干净了手,然后回到餐厅,吃了一顿真正丰盛的早午餐:莉莉娅做了很多俄式煎饺,但勇利却发现在最开始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他开始觉得累了。

吃完饭,勇利和维克托试图主动要求洗碗来挽回他们在莉莉娅心中的“坏男孩”形象,结果遭到了拒绝(“人们现在用洗碗机了,维坚卡。”),莉莉娅将他们引到二楼,那里铺着地毯,有四间房间的房门安静的两两相对着,她把他们安排在了对角线的两件房间里,然后勒令他们洗澡——行李已经被克里斯一并送过来了,此刻安静又松软地躺在床上,散发着衣物柔顺剂的味道。

勇利没在说什么,血液都在忙着帮助消化煎饺,他的大脑有点转不动了。他看了维克托一眼,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客房的布置就和房子的其他位置一样温馨有趣,只是有点女孩子气——勇利的房间里不仅铺着地毯,还有一台大大的红木梳妆台,镜子上还贴着小花。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双人床上,勇利看着洁白的床单和被罩,发出了一声渴望的嘟囔。但他还没忘记莉莉娅的命令:先洗澡,后睡觉。

洗手间的布局很简单,没有浴缸,在角落里装了一个毛玻璃洗澡间。一旦洗澡变得可能,卫生状况就变得难以忍受起来。他很快地脱掉了身上的衣物——没有忘记小心的把表演服叠好——然后走进了洗澡间。

他开始洗澡,脑海里放着Brus Marno的欢快小调,他似乎什么都没想,可是又好像已经有了决定,总之,一切都好像很清楚,但当他想看清楚时,又变得很模糊。他无意识地打湿头发,将洗发露抹在头发上揉搓起来。

找到她了……

然后呢……

维克托他……

我们俩……

就在他云山雾罩的既想又没在想的时候,连房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都没有听到,等他回过神来,洗手间的门已经被打开了。透过毛玻璃,一个人影站在那儿。

“……维克托?”勇利叫了一声,眯起了眼睛,维克托“嗯”了一声。

“我房间没热水。”他轻声说道,“我怀疑那是她给亚科夫准备的房间。”

“……这样啊。”勇利回了一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维克托的脚步慢慢地走近了洗澡间,他却又什么都没说——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维克托打开淋浴间的门,走了进来。

一丝不挂的,当然了。

现在他们俩都在淋浴间里了,这巴掌大的空间一下子挤了两个大男人,变得有点狭窄。勇利感觉自己的脸有逐渐变得比热水更烫的趋势,但水蒸气已经充满了他的大脑。他只能后退一步,靠在了墙上。

水流哗啦啦地从莲蓬头里涌出,冲刷在维克托肌肉结实的后背上,他看上去白的发亮,水珠挂满了睫毛。

维克托冲勇利露出了一个极为模糊的笑意。

“我真不敢相信,”他轻声说,“我不敢相信……我们找到她了了。”

他的气息像冰霜那么凉,他走近了一步,而勇利已经没地方退了。

他也不是真的想退。勇利抬起脸,一种奇特的喜悦感终于完全占领了他的心智,他笑起来。

“嗯,真的,”他笑着说,“居然找到了!”

他们俩冲彼此傻笑着,过了一会儿,维克托才说道:“之前……”他的笑容开始收敛了,眉尖也簇了起来,尽管那种单纯的喜悦之情还在心头徘徊,但他却吞吞吐吐起来。“在被……逮捕之前,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是露出了一个颤抖着的微笑。

“我们好像有个……约定。”

勇利觉得自己好像醉了——这拥挤的小淋浴间,这氤氲的水蒸气,还有维克托白玉般的皮肤和鲜红的嘴唇……都让他的大脑迷糊了。不然,他也不会说那句话。

“我们可以……回去的路上慢慢讨论。”他轻声说道,不再贴着墙壁,他主动朝维克托靠近,他们的身体距离彼此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而那是个很容易就被消灭的距离。维克托伸出手臂,揽住了勇利的腰,他们贴近了彼此,紧紧相依。勇利望着他的眼睛,那碧蓝的眼中和他自己盛着水波荡漾。“你知道的,在我们去……维加斯的路上。”

一个温柔的、感激的笑意,小心翼翼地绽开在维克托的脸上,他再也没有犹豫,低下头,他吻住了勇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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