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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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勇】《寻找莉莉娅》(七十四)

勇利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被簇拥在人群中的男主角的一个侧脸。

杨的反应不比他轻。

“怎么回事?”她喃喃道,“这他妈——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维克托在台上?”

回答她的只有勇利从气管里挤出来的“嗬——嗬——”的气音。

勇利紧紧地盯着舞台——即使只看到一个侧脸,他也不会认错那个舞台上扮演主人公少年、被乡民簇拥的舞者——他绝对是维克托尼基弗洛夫本人。

怎么回事?维克托为什么上场了?发生了什么?JJ去了哪里?他听见自己意识的浅层正在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但更深的、更主要的部分,他的整个大脑,都无法进行任何思考和信息处理,他只能牢牢地盯着舞台,期待着下一个从人群的间隙中见到维克托的那一个瞬间。

他的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哽住了。

维克托饰演的是JJ的角色,毫无疑问他们的舞步编排理应是一样的,第一场中,少年出场的音乐和少年将精灵视作假想敌的音乐是一样的,那首包含了众多斗牛舞和弗拉明戈元素的《eros》。少年在乡民中灵活的穿梭和舞蹈,就像一只欢快自由的鸟——勇利看过无数次JJ表演它,但他几乎能看得出有些地方在维克托的表演里不一样了:JJ扮演的是一个少年,一个在人们的娇惯和纵容下变得不可一世的自大家伙,但在维克托的舞步里,在他每一个自信的动作间,勇利感觉到他所扮演的似乎不再是个被宠坏了的少年,人们看向他的目光也不再是充满宽容和谅解,而是崇拜——他们崇拜他,将维克托视为领袖,他扮演的不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男人。

这改变了整场演出,尽管舞台上的安排没有任何不同,但一切都已经被改变了,这就是维克托的能量——当他出现在舞台上,舞台上的一切都被他带动和掌控,他是舞台上无可争辩的王者和传奇。

勇利注视着舞台上的领舞,他第一次对这场表演感觉到呼吸困难——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热血沸腾。眼泪不由自主的盈满了他的眼眶。

是维克托!这是维克托啊!一股连续的、庞大的震惊和赞叹撞击着他的胸腔和鼓膜,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泪水停不下来的流淌。

“嗯哼,嗯哼——明白了,”杨在一旁说道,几秒以前她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勇利什么也听不见,只能注视着维克托在舞台上的身影,这时周围的一切忽然又活了过来,而且更吵闹、更纷繁了。

“发生——发生什么了?”勇利声音哽得厉害,他感觉嗓子眼儿里仿佛被塞了个大柠檬。杨无奈地看着他,掏出纸巾递给了他。

“JJ他——呃——”她表情有点古怪,“他拉肚子了。”

“……”

“没错,我知道,这很搞笑。”杨说道,从表情看,她似乎觉得另有隐情,但是却没有说出来,“你还好吗?你还能行吗?这些眼泪是怎么回事?”

“我没问题。”勇利说,勉强吞咽了一下。“我只是……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他以为此生都无缘得见舞台上的维克托了,他几乎要忘了自己最开始是因为什么爱上了维克托——因为他是舞台上的神明,他崇拜维克托,那种着迷和崇拜感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烧毁森林的大火。而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它停下。

“我太高兴了。”他稳了稳心情,回答道,他希望自己听上去冷静,但冷静已经在看到维克托登场的那一刻被大火烧尽了。

他控制不住四肢的痉挛和颤抖,就好像灵魂在经历一场海啸。他冲着杨露出一个笑容来,把她吓了一跳。

“我太高兴了。”勇利重复道,“我——”

他该怎样形容那种感觉呢?就好像沙漠里出现了绿洲,信徒再度见到了他的神明。

杨看上去很担心。

“你没问题吗?”

勇利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多余的,他的镇定已经被一种新的狂热取代了。

他不是没问题,他是——

他的斗志完全被点燃了。





在最开始,维克托必须承认,回到舞台上,在群舞的围绕中吸引全场的目光——这是奇怪且陌生的。

跳舞的记忆就好像上辈子的事一样遥远, 他一直刻意回避着舞蹈的存在,就好像在那场事故之后,他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没有舞蹈的存在的世界。直到他回到舞台上、被巨大的光源笼罩着,当他的世界里的纷杂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音乐缠绕着手脚时,他才能意识到那个世界有多古怪。

一个没有舞蹈的世界!那是多么、多么、多么难以忍受的可怕地方啊。

他所放弃的并不是他厌倦的,只有天知道这对维克托来说有多难!这就像让鸟儿不要飞翔,或者树木不要生长——放弃跳舞等于让他放弃与生俱来的本能,有一段时间,他就像一个戒断反应的瘾君子,他感觉到自己的骨髓、自己的血管都被生生剔除了,他失去了一部分的——很大一部分的自己。他感觉自己把魂儿都丢了。

“这只是自我感动,”亚科夫评价道,“你放弃舞蹈也不能偿还所欠下的,治愈所损坏的——除了你自己你谁也没影响。”

他说的有道理。维克托必须承认,但是自我感动和自我价值的实现之间仅有一线之隔——他毁了一件稀世珍宝,他毁了他的挚爱,难道他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继续去过他的生活吗?他不是不留恋舞蹈——你会愿意舍弃身体的一部分吗?除非你想挽留的是灵魂。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付出代价,必须付出残酷的、血淋淋的代价,必须体验到勇利所体验的同样的痛苦,他才能有力量继续走下去——他的力量不再只来源于热爱和激情,还有痛苦和绝望,他从深渊中汲取力量,这样才能重新站起来。那场事故毁掉的是他们两个人。

如果没有JJ的推动,他永远也不会回到这个舞台上了。

但他还是回来了,就好像冥冥之中有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要让这场演出变得更加盛大和完美。

而勇利对此有什么感受呢?他不敢去偷看舞台的右侧,他知道勇利正在那里等待入场,但他也同样知道,他在注视着自己。

当勇利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的灵魂都在身体里躁动起来,接下来又会怎么样,谁知道呢?”





按照剧情,第一幕和第二幕都是维克托的戏份,一个自大的少年开始对自己产生疑惑,他告别宠爱他的人们,踏上自己的旅程,然后他莽撞的、冲动的一面开始主宰他,恶魔就登场了。而恶魔的存在和少年是又相似又不同的,恶魔更加纯粹,也更偏执,他鼓动少年,诱惑他作出种种大胆的、不计后果的事情。

当JJ表演这一切时,他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对自己还不够了解的少年人,他充满了活力和冒险主义的干劲儿,但当维克托出现在舞台上时,你绝不会把他和JJ弄混:他有着鲜明的个人特色和理解,他的动作富有美感和成年人特有的余韵,他行云流水的舞步里包含的激情是内敛的,像一把不出鞘的名剑:你知道它的锋芒,但它却把危险的一面藏了起来。他让迷茫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青年,他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有什么样的责任,人们崇拜他,追随他,而他曾经也一往无前地想要领导人们,直到某一天他开始自我怀疑这一切的意义在哪里,他为何存在,他为何要肩负着些责任?一个少年的自我怀疑就如同沙滩上的海浪,而一个青年人若开始思考存在的意义,就是翻天覆地的海啸:它为摧毁一切而来,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退去,你甚至不知道它会不会退去。

勇利不知道他理解的对不对,但他从维克托的表演中看到了和JJ完全不同的东西——他曾经和少年这个角色毫无共鸣,因为他的少年时代是胆怯而且充满迟疑的,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有“恶魔”那样的冲动和勇气会怎么样,如果他敢说出自己的感情会怎么样?他会遍体鳞伤,但真的会比现在更严重吗?也许他会离那个快乐的结局更靠近也不一定。但维克托的表演却让他看到了自己——他已经长大成人,对自己的价值有了清楚的认识,但却又对自己是否有更多的可能性感到怀疑——如果再努力一次,是否会得到不一样的结局?是安于现状,还是重新踏上冒险之旅?

“那家伙真是,”克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勇利身旁,他手里抓着杨发给他的头盔式耳麦,显然觉得这很蠢,他也注视着独舞的维克托,眼里只有那个人舞动的轨迹——他注意到勇利的神情,冲后者微微一笑,“在舞台上的光芒是独一无二的呢。”他说道,“看来他退出也是好事——没有人会愿意和他共舞吧,不管是谁都会被他吞食,除非……”他笑了一声,看向了勇利,“除非你有不同意见?”

勇利不知道该说什么,一部分的他同意克里斯的话,不只是舞台,即使是生活里,维克托也是光芒万丈的,他的优秀不仅是外貌和才能上的优秀,更是品质和灵魂上的出众——一个像他那样的人,他的光芒就是他的牢笼,他永远离群索居,即使身处人群中也一样。维克托是孤独的,勇利清楚这一点。他有时侯觉得维克托和自己并没有不同,他们都在寻找一个不再孤独的办法,一个能让自己摆脱孤独的人,但有时候他也会想,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能让维克托不再孤独的人,存在吗?

如果勇利能变得更好、更优秀、更温柔——如果他能变成一个更出色版本的自己,那个人……可以是他吗?

克里斯的目光已经回到了舞台上,第二幕已经快要尾声了。

“我不会被吞食。”勇利忽然说道,“我不会。”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信心——维克托永远也不会缺少爱他、追随他的人,勇利绝不会是最出色的一个,但从他喜欢上、爱上维克托的第一天起,他就有了这样的念头:他会拼尽一切力量去追赶维克托,即使被嘲笑是在自不量力的追赶太阳也不会放弃,他想要追上维克托,哪怕在那之后就会陨落,哪怕只有一天、一秒、一瞬也无所谓,因为到那时,即使只有一天、一秒、一瞬,他也会让维克托知道:你不是孤身一人的。有人像你一样孤独,而你的存在照亮了那个人平凡的生命——所以请你不要放弃寻找下去。

那个能解救你于深渊中的人总会来的,就像你解救我一样。

维克托退场了,灯光重新暗了下去。场景飞快地改变着。

“到你上场了,勇利。”他听见有人在耳边说。

——到我了。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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