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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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勇]《寻找莉莉亚》(四十)

*四十了……四十了……( ・᷄ὢ・᷅ )





维克托发现自己躺在一条窄窄的小船上,正在一个大湖上飘荡。

这是一个望不到岸的巨大的湖泊,其深不见底,绝不是公园里那种人造的死水湖可以媲美的——-在镜面般的湖面之下,汹涌的漩涡和暗流悄无声息地徘徊着,天空很阴沉,使得湖水也反射出一种黑色石头般的色泽来。

他没有桨,只能停留在原地,偶尔有水波涌动,小船被轻轻的推动少许,随后又很快停下,有时船舷危险地从化开断裂的冰块旁擦过,但没有一次出现倾覆的危险。

于是他又躺下,狭窄的船舱里其实不止他一人——勇利也在那儿,他仰脸躺着,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他看上去一脸的平静,只有眼珠子随着维克托的动作而移动着。维克托在他身边侧身躺下,手垫在头底下注视着他。勇利闭上了眼睛。

“我们是在梦里,对吗?”过了好一会儿,维克托才说道,这一刻太安静,他不忍心打扰它。远处有一大群鸟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勇利睁开了眼睛!他也翻了个身,面对着维克托,学着他的样子把胳膊垫在了脑袋底下。

“如果是怎么办呢?”他问道。

维克托沉默了一会儿,心里觉得很不舍。

“那我将别无选择,”他说道,“我只能离开——醒来。”

“但如果你留下,”勇利说,“我们就能一直呆在这里,直到永远。”

维克托看着他,支起身亲了亲他的鼻尖。

“原谅我,”他说道,“我只是……我太爱你了。”





他从梦里苏醒过来,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梦境的内容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维克托从床上坐起,捂住了刺痛的双眼——阳光把窗帘染成了金黄色的一块儿,像极了法式吐司。他感到饥肠辘辘,他下意识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等一下,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不是独自一人入睡的,在这张床上。昨天晚上,当他闭上眼睛时,他身旁还躺着另一个人,而此刻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已经慢慢消退了。

“……勇利?”他小声地叫道,头疼得像要裂开,“你在哪?”

屋子里静悄悄的,他掀开被子跳下了床,他身上只穿着一条黑色四角内裤,这让他的皮肤抗议般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没有,哪里都没有迹象显示还有另一个人存在,就连衣柜里昨天换下来的衣服都不见了。维克托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一种半是苦涩半是失望的感情浮上了心头。

如果说他没有期待过昨晚之后会发生什么好的变化,那就是虚伪的谎言——他的目的一点儿也不崇高,那只是在酒精上头和走投无路之下的一个下下之策而已,而且充满了风险,现在,风险就反过来,露出狰狞的牙齿,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他不该对此感到太惊讶。

维克托做了几个深呼吸,他的面部肌肉有一种不受控制地颤抖的趋势,如果他年轻个二十岁,他一定会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但他只是扶着衣柜的门,强迫自己保持镇静。

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他脑子里有这样的疑问,但却无法回答自己。他只觉得很累,可能还有点冷。就在这时,门把转动,一个熟悉的、顶着乱蓬蓬黑发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是勇利,他肩膀上还夹着维克托的手机,眼镜歪到了一边。他说道:“……维克托?”显然他没料到维克托就站在门边,被吓了一跳,“我听见你醒了……你怎么站在……唔哇!”他慌忙把目光转开,落在了墙上的电灯开关上,“你,你怎么不穿衣服的!”他保持着面壁的姿势,贴在墙上螃蟹似的挪进了房间。

维克托哑口无言,不,说真的,这时候正确的态度是什么?他忽然茫然了。该问问“你感觉怎么样”吗,还是像平常那样随便的说声“嗨”?或者什么都不做,先来个简单的早安吻?这取决于他们现在的关系在哪一步,不管哪一步!都绝对不是昨晚他们离开这房间时那样的了,但他只想知道,他们是朝哪个方向变化了呢?

勇利贴在墙壁上挪进了房间,他开始在屋里打转,打定主意不看维克托一眼。他把手机放到了桌上。

“我妈妈打的电话,”他小声解释道,“你还在睡,所以我就接了……”

维克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真是……太诡异了,我还在做梦吗?他忽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于是变得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把这个梦给惊醒了。

它看上去太好了,如果醒了,恐怕就不会再发生一次了。

“衣服我都交给酒店干洗了。”勇利说,背着维克托忙忙乎乎,他从行李袋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物放在维克托的床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维克托,紧张得用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那个……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这么穿的……”他说道,“过一会儿我就去取回来,所以……”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在害怕维克托挑剔他的搭配似的,维克托和他对视了片刻,直到勇利低下了头,他才说道:“对眼下来说够好了。”说着他走过去,将勇利准备好的衣服套上——布料贴到皮肤的一瞬间,他颤抖了一下。

看到他穿上衣服、回归文明人行列,勇利很高兴。

“早饭!”他轻快地说,终于能自如的和维克托对视而不用找别的地方放目光落点了,他打开房门窜了出去,没几秒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大得离谱的托盘,里面盛着本周以来维克托见识过的最丰盛的早餐:一壶新鲜的咖啡冒着热气,手指饼盛在小银杯里,厚厚一叠配着草莓和糖浆的鸡蛋煎饼,还有一瓶蜂蜜,一盘炒蛋,两块起司蛋糕,还有一堆迷你松饼。他把这些一股脑端了进来,在维克托的注视下耳朵慢慢地红了。

“那个,”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每样都拿了一点……”他看了一眼维克托,后者半张着嘴,露出了一种少见的反应呆滞的表情,“我以为你还会睡一会儿。”他解释道,“晚了就没有早餐了。”

维克托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把托盘放到了桌子上,一个大胆的想法闯进了大脑。

“勇利,”他说道,慢吞吞地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是打算……让我在床上吃早饭吗?”

勇利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仿佛能从他头顶看到徐徐升起的热气,就像开水壶的壶嘴儿一样。

他不自在地左右看了几眼。“嗯啊,”他含糊地说,“差不多吧。”

维克托感觉到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快活地膨胀了起来——他心里充满了快乐的因子,它们互相摩擦,产生更多的同类。他走到桌边坐下,勇利开始往他的杯子里倒咖啡,并且加了三块方糖,一勺炼奶——他还记得!维克托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爆炸了,在他们小时候,维克托曾经是个疯狂嗜糖分子,但雅科夫和莉莉亚从不让他随心所欲的吃甜食,所以他偷偷地把家里的牛奶罐里的牛奶换成了炼乳。这是他记忆里做过最孩子气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维克托天生胆大妄为,他总有理由,但只有这个,是为了单纯的口腹之欲,就跟所有小孩子一样。维克托看着勇利的动作,心里有种温情的感觉在流淌。

“你不吃吗?”他看着勇利倒完咖啡坐到一边。

“我吃过了。”勇利说,“我醒的很早,因为我有点……那个……”他又开始支支吾吾,“腰疼。”

维克托拿着迷你松饼的手抖了一下,他感觉自己也脸红了,怎么会那样呢?他问自己。

“还痛吗?……让我看看。”

“别!”勇利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挪到维克托够不到的地方去了,速度快得一点儿不像一个腰疼的人。“现在没事了,吃你的早饭吧。”

维克托只好重新开始吃早饭,咖啡很甜,是他记忆中的味道一点不差,正是他牵着勇利的手悄悄走到厨房,并且鬼鬼祟祟的对他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时做出来的那种,迷你松饼和手指饼也很好吃,炒蛋有点凉了,但鸡蛋煎饼美味得让人想尖叫,他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勇利,他们俩偷偷摸摸的眼神在半空中相遇又错开——勇利也在偷偷地观察他,他忍不住对勇利笑了一下,勇利赶紧转开了目光。

“宽子有什么事?”他一边吃一边问,这顿饭的糖分绝对超标了,甜蜜的滋味仿佛流进了他的血管,蜂蜜厚厚的在心脏上裹了一层,他连呼吸都是甜滋滋的味道。

忽然被叫到,正在神游的勇利吓了一跳,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两手放在膝盖上,“没什么,”他说道,“就是说他们去看尤里的演出,因为雅科夫那天要去医院——他棒极了——并且问你今年会不会回去,还有雅科夫体检结果很好。”他汇报般的一口气说着,听上去颠三倒四的。维克托冲他笑了笑。

“你怎么跟她解释和我在一起的事的?”他问道,有点坏心眼的想看勇利更加脸红、更加慌乱,果然,他如愿了。

“她,她她,她没问啊……”勇利结结巴巴地说,“所以我就没……也没什么好……我是说……我和你'……”

他说不下去了,以维克托对他的理解,他是想说“我和你没什么”,但显然在昨晚之后,他们之间可以是任何关系,唯独不能是“没什么”,他想到这点,心中更加轻松,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吃完饭你想做什么?”维克托问道。

“我不知道……”勇利说,“我是想去趟米拉家,我打听到了她的地址……”他说到这儿,又停下了,“但是如果你有别的计划,”他慌忙补充道,“就做那个也行。”

维克托仔细的打量着他,这种感觉——勇利好像在讨好他,就因为他们睡了?这让维克托感觉有点……细微的不安感。但这总比一觉醒来发现他不见了好得多。

“就那么办,”他说道,咽下了最后一块煎饼,拿起了完全凉掉的炒蛋——他要把这些全部吃光,“吃完就去。”

他冲着勇利笑着,勇利被他感染,也笑起来。

“嗯!”他说道。

那样子看起来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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