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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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勇】《无人幸免于爱》(九)

(九)

 

 

当奥塔别克均匀的小呼噜终于在餐桌旁响起时,维克托知道是时候了。

胜生勇利坐在沙发脚边的地板上,从那本不知道从哪找回来的圣经上方已经偷偷的打量了他将近四十分钟。他有话想对维克托说。

没有原因,他就是知道。

维克托占据了壁炉前勇利常坐的位置,火苗的倒影在他碧蓝的瞳孔中跳跃着。

勇利肯定有话想说,这是毫无疑问的,没有人能经历了那么一番变故之后还能假装一切如常,勇利肯定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唯一的问题是,维克托该怎么回应他?

“勇利。”吸血鬼终于开口打破了僵持,木屋里唯一清醒的活人被吓了一跳,“不去睡觉吗?”

“那个啊,早,早上睡多了。”勇利说,尤拉奇卡在他身后的沙发上睡得像个口水横流的猫崽子,两人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都变得很轻,“倒是维克托你,白天休息了吗?”

“完全没有。”维克托说,“被尤拉奇卡大骂了一顿。”他装出心碎的样子,“孩子大了,不好骗了……”

“……”勇利以无声的方式表达了对维克托的教育方式的看法,“所以,不去休息一下吗?”

“我是可以休息,”维克托说,“可是有个湿哒哒的吸血鬼现在正躺在我的床上呢……你是要我去跟他同床共枕吗?”

 “……”又是一连串的省略号,看起来勇利今天是打定主意不想回应任何撒娇了,“那么,你想做点什么吗?”他问道。

“不知道,”维克托说,“勇利有什么建议吗?”

“呃,”勇利说,“想打牌吗?”

“……”这回轮到维克托用沉默来表达自己了,“才不要。”他说,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了勇利面不改色地说“我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猎人”的样子——这家伙啊,虽然总是一副超级没自信的样子,那份过度的低调却总是能成为非常完美的幌子,想想如果他用那种才能来诈和会是什么情景吧……

人类和吸血鬼又安静的坐了五分钟。维克托的胸腔里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有话问我?”他说道,即使不用回头也知道猎人的脸腾的憋红了。

“啊……嗯。”勇利说,轻手轻脚的将书合上,朝维克托走来,“有点在意……”

“我猜,”维克托说,“我们那共同的大嘴巴的好心朋友一定跟你讲了不少我的风流韵事?”

“也不算啦。”勇利别别扭扭的回了一句,“他说的没有尤里奥说得多……”

维克托不禁微笑了一下,他了解克里斯,放浪的外表之下,他的这位老伙伴可是个心地极其善良的人,自从知道他和勇利也认识彼此之后,维克托就隐约有了这样的觉悟:克里斯很快就能把勇利和传闻里的那个迷倒维克托的女郎联系在一起。看得出来他和勇利关系不差,但克里斯依然没有冒失的将自己苦心经营的秘密彻底捅破,这让维克托的心中涌起了对这位老友的信任的感激之情。

“克里斯跟我说,”勇利犹犹豫豫的开口了,“维克托和恋人分开了。他还说,这是大新闻——指你居然会有喜欢的人这件事。”

“啊,原来说的是这件事吗。”维克托说,“我还以为他会给你讲讲我们在北部高地的往事呢,此事说来话长,涉及一个矮妖、一个精灵还有一个半哥布林……他爱死那个故事了,那之后大约有一百年的功夫,他总是逢人就对他们讲……”

勇利打断了他,年轻的猎人用那双波澜不惊的红棕色眼眸看向他,神色安静平稳,这让维克托不由自主的收起了“开个玩笑岔开话题”的念头。“我是想说……如果你想跟什么人聊聊,我就在这儿。”他这样一脸认真地说完,忽然又像是不好意思似的,目光转向了其他的方向,他摸了摸自己的鬓角,每当他感到不自在的时候,他总会做这样的小动作,这让维克托感到亲切又欢喜,“我是说……那个……可能听起来太自来熟了……不过我也失恋过,所以……”他卡壳了,像是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意思,字句在他喉咙里卡住,憋得他满脸通红。“反正吧……就……”

“勇利。”维克托说,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我知道了。”他说,目光没有闪躲,直直的跌进了猎人的眼睛里,他们彼此对视,勇利的心跳渐渐地慢了下来,维克托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他总是明白的,他们之间就像是有一条纤细但结实的线,将两人的头脑与思维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即使三年过去,而勇利的脑袋已经被维克托擅做主张的搅乱了个遍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却还是存在着,也许只有两人中的一个死去,真正的死去,才能终结这样的联系。但那必然不是现在,此刻,他们坐在偶尔噼啪作响的壁炉跟前,语言的力量再一次在心灵的连接面前褪了色,勇利不需要多说什么,维克托就知道他的意思,反过来,想必也是一样。

某种程度上,维克托会觉得——即使是现在也依旧——上天将本应属于一人的心灵分给了他们两人,他们拥有的是同一颗心脏,一颗鲜活的、跳动的心脏。

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他们谁都没再说话,多么奇怪!这间木屋里明明还沉睡着其他三个生灵,但他们耳边却似乎只能听到壁炉里的木头和空气微小的爆裂声,以及勇利的心跳和呼吸声,这世界是如此的安静,就好像除了维克托,就只有勇利一人——就在这时,沙发上的尤拉奇卡嘀嘀咕咕的在梦中学了一声猫叫,维克托愣住了,他和勇利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他养过一只猫。”维克托说,他和勇利都笑的乐不可支,“‘亲爱的毛毛先生’——我记得是这么叫的。”

勇利对他露齿而笑,看上去对尤拉奇卡白天的冒犯完全没放在心上,维克托深爱他的这一点,他有一颗比多数人都宽广的心,总是能看到别人好的地方,谅解别人坏的地方。

“毛毛先生现在怎么样了?”勇利一本正经的问。

“很不好,”维克托回答道,“大约二十年前,有一天尤拉奇卡做了一大堆皮罗什基给他吃,把这可怜的小动物噎死了……”

“……啊。”勇利的笑容褪去了一些,他再次看向尤拉奇卡的神情多了一些温情歉疚的东西,“好惨……”

“确实,”维克托说,“他向我请求——要把毛毛先生变成世界上第一只吸血鬼猫,我拒绝了,尤拉奇卡气得整整十年没给我好脸,那可真是漫长的十年……每天早上都要提放着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给我一脚……”

“为什么不呢?”勇利问,“我是说,吸血鬼猫什么的。”他的神情在火光中闪烁着,看上去很认真。

维克托看了他一眼,他心头有个冲动的念头极其快速的闪过,半晌过后,他开口了。

“因为在最开始……吸血鬼是不可控制的。”维克托回答道,他思索着自己的措辞,将自己的情绪尽量隐藏起来,“当一个人转变成吸血鬼——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会变得……迷失了。他不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自己,所有的感官和情绪都被放大,他会觉得更加的易怒,更加的好胜,也会更加的脆弱。一个新的吸血鬼要花上很长的时间来适应自己不再是个人类的现实——十年,二十年,甚至几个世纪——他们中的很多甚至熬不过这段时间,嗜血的欲望让他们变得冲动和野蛮,他们总会发现自己卷入了某些暴力和不幸中,最后或是死于冲突,或是无法再承受自己如今的样子而自我了断……这还是人类。天选之民,最富于创造、最善于生存的种族,连人类都无法承受的重压,一只猫又怎么能控制呢?尤拉奇卡还会再次失去它的,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维克托看了一眼勇利,他失神的望着炉火,火苗的尖顶在他的眼睛里跳动着,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垂到了他的额头上,他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把它们掖到了耳后。“我们总会有舍不得说再见的时候,”维克托说,“可是我们不能……不能为此把那些东西强加在我们爱过的事物之上。”

“可是,”勇利说,“我是说,也许毛毛先生也想要和尤里奥在一起呢?也许如果你给它一个机会,它……它可以超乎你的想象。”

勇利看着他。他的神情看起来又迷茫,又隐忍,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回忆之门,更多的回忆纷至沓来,几乎要在那一瞬间将维克托淹没了。他的心头微微的颤动起来,许多他曾经坚定的执行着、相信着的东西几乎就在那一眼里剧烈的动摇起来。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听见自己的心中这样急切的说着。我爱你,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想要你,我已经忍耐了几千年,终于等到了你,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不只是想要几个月,我不只是想要几年,我想要的几百年,几千年,直到时间尽头的陪伴。

我只想要一个机会而已。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某种情绪在头脑的深处苦苦的哀求着,我只想要个机会,我和勇利,再一次……

他能清楚地听到勇利的身体的声音,在他的皮肤之下,健康而富有弹性的血管里,血液在奔流不息,源源不断的输送着的声音,他的心跳声平稳缓和,昭示着他的信任和放松。要将他变成维克托的所有物简直太简单了,就在这一刻,没有必要惊动任何人,甚至在勇利自己都不会意识到的时候,他就能在维克托嘴边吐出作为人类的最后一口气,然后……

“维克托!”勇利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传来,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维克托冰凉的手腕。

维克托猛地惊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沉迷在思绪中,已经漂浮的太远了。

他竟然动了那样的心思,三年来都被完美的克制着的念头——找到勇利,转化他——在几句话和几个眼神接触间山崩海啸似的席卷了他的理智,维克托感到自己脆弱得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勇利半跪在他面前,一脸焦急的打量着他。有那么一会儿,维克托犹豫着要不要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的更加落魄些,因为勇利的手紧紧的攥着他的手腕,他的关切从两人紧贴的皮肤传递而来,比任何火焰都能温暖维克托那颗古老而冰冷的心。

“你脸色不好。”他说道,“我该怎么做?我应该去叫克里斯吗?”

“不。”维克托迅速地回答道,“不要叫他——留在我身边,就这样就好。我没什么事,只是出了一下神。”

“……”勇利的神情还是很担心,他那敏感的猎人的直觉似乎在维克托面前完全关闭了,他竟然对维克托不久前的冲动一点察觉都没有——他距离死神只有那么一点点远。维克托差一点就让感情冲垮了理智。

他们之间再度恢复了那种无话可说的尴尬。勇利缓缓地松开手,坐回到了地上。两人躲避着彼此的视线,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着神。

过了不知道多久,勇利才开口。

“你想聊聊吗?”他小心翼翼的问,“有些事,跟我这样的不相干的人倾诉一下会舒服点。”

维克托忍不住想笑,他快速的笑了一下,尽管内心还是感到十分后怕,他又非常渴望着和勇利再度愉快的交谈。

问题在于,他能相信他自己吗?他敢——把他最爱的人的生命安全交给自己吗?

他值得那样的第二次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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